群众创作

母亲的织布机

作者:周品茹

发布时间:2021-07-08 16:52:42

来源:西安晚报

黑蓝的天空挂着一枚安静的月亮,照在寂静的村庄。星星给这静谧的黑夜增添了几份神秘。一束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母亲的织布机上,好像是舞台的灯光。煤油灯与月光交融在母亲的身上,好像是从母亲身上发出来似的。她放大的身影充满了屋子,从地面映到墙壁。母亲的两脚在踏板上踏着动人的旋律,她手中的梭子在竖琴一般的线梳中飞舞。织布机的旮旯拐角都唱着吱呀呀的乐曲,再合奏成咣当咣当的声音。

织布机纺线车都是木头,方的圆的全用绳子连接。全家的穿戴全靠这两台大机器。

纺线车吱扭扭地转出一条源源不断的棉线,缠绕在纺锤上。随着吱扭扭的响声纺锤越来越大,个数也越来越多堆积成小山。织布机上的线梭子飞得像梭镖。劳作中母亲像指挥的大师,她反复的动作三五十次,布就长一寸。

星空下,母亲的织布机咣当咣当的响声从屋子传到院子再到空旷的野外,大地的耳朵也醉了。

纺锤咕噜噜地转成了框框线。奶奶的米汤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浆线的泡泡。白浆线被染成了红黑绿蓝。挂在院子的树枝上晾晒,像垂吊的丝瓜。树枝装扮得像新娘一样,农家小院又增添了几分神秘。

扎木桩摆大阵。浆线拐过了一弯又一弯。母亲一边拉一边数,排列出不同颜色的条条线。一圈一圈地缠在滚子上,抬上织布机。梭子上的线和滚子上的线是两种不同的颜色。这一经一纬织出来就是格子布。

黑白格子,红绿格子,大小格子还有绿黑蓝格子……能排列组合出几十种格子呢。也可织成纯白色,再用染料染成黑色蓝色。一般是白色的做衬衣,黑色的做裤子,蓝色的做被子的里面。大格子的做床单,小格子的做上衣。

星星调皮地眨眼睛。母亲的织布机咣当咣当地响着。昏暗煤油灯的火苗呼呼地跳跃着。母亲一剪刀一剪刀地裁剪着,一针一线地缝合着,那拉长缩短针线的动作不断地反复着……灯光下母亲的身影映照在土墙上,像电影一样好看。

下雨天,织布机累得气喘吁吁,咣当咣当地不停叫唤。下雪天,人冻得出不了热被窝,母亲却热得冒着汗。热气好像是织布机里发出来似的。

过年小孩穿新衣,厚实的新衣服既耐磨又吸汗。春天孩子的个子像拔节的秧苗一样快,上衣露出了肚脐,裤子成了半截裤。

妈妈,我的衣服咋又变小了?

母亲既高兴又发愁,孩子露出来的不是肉,而是母亲的心酸。咯咯咯公鸡叫了,东方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母亲的织布机还在咣当咣当地响着。

如今母亲走了,她的念叨却永远留在我的心里。“现在好啊,不用织布和纺线,整夜睡着觉。人还穿得像客人。公家这花纹是咋织出来的呀?真想把老祖先扶起来看看。”母亲一边念叨,一边用手等量着花纹的大小。赞美的神情就像个搞科研的专家。的确现在的人旅游穿的是旅游服,散步是休闲服,爬山是登山服,聚会是礼服,回家是居家服……

我小时候,总想城里有个亲戚。能穿时髦的旧衣服,就像花丛中的花蝴蝶。同伴那羡慕的目光,我感觉走路都能踏出一排旋律。现在我老了,当上了城里人。却又盼着山里冒出来个亲戚。坐在石头上看小溪流金,闻花草的气息,泥土的芬芳。仰望蓝天上的白云,呼吸密林中吐出来的氧气。听小鸟的歌唱,树林的风声。成天快乐得像个孩子。

如今织布机不见了,衣服却多得穿不完。每当我捐赠旧衣时,母亲的织布机就咣当咣当地响在耳边。然而母亲已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可我总感觉她微笑着出出进进得很真切,随处能触手可及似的。然而她已经不存在了,坟墓就在那里。我对母亲的离开有了另一个理解:死是活的另一种方式,是活人的一部分。是虚无的,又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那咣当声正伴随着我整理旧衣服。还有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以及针线拉长缩短反复地动作……公鸡咯咯咯地叫,母亲的织布机还在咣当咣当地响……

责任编辑:高佳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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