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下雪,西安就变成了长安”这句话成为了某种必会出现的喟叹。仿佛现在的西安如何亏待了这份底蕴,只能在每年白雪归来之时,才能扬眉吐气一段时日。
作为道地的西安人,我生于碑林区,长于新城区,于雁塔区求学十八年,常去高新区、莲湖区和未央区吃喝快活,偶尔随家人前往灞桥区、高陵区与鄠邑区周游娱乐,勉强算作苦读生活的一抹亮色,目前居于长安区,仍在求学途中。我不想试图证明什么,只想就西安给我的影响谈谈感受。若是出门在外念及西安,或与外地友人谈及西安,不外乎美食与历史两件大事。但渐渐地,我意识到那只是西安表象上的标志,只是西安所选择展现出来的一种友好的、能够让人最快速度接受的自我介绍方式。
西安能够给我最为鲜明的家的感觉的,并不是牛羊肉泡馍和凉皮肉夹馍,西安最让我引以为豪的,也不是十三朝古都和不可胜计的文物古迹。身处任何一座新的城市,我都想要搞清楚那座城的中心在哪,得到的绝大多数回复都是某个商业中心、购物街区、美食广场。可如果在西安,问及这个问题,十有八九的回复都会是——钟楼。西安这座城的向心力与凝聚力,以内城的最中心钟楼为核,向外顺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发散开来,不论出现了多少个新兴的商业中心和潮流的年轻人聚集地,钟楼都永远会是我们这座城和城里的人所认定的大本营。
近几年来,西安更加小心翼翼地尝试与调整,不让它的厚重缩略成爆款打卡地,也不为转瞬即逝的新奇改换它那身一如既往的风格。即将举办的十四运会带给西安新的机遇,西安也将通过这次盛会,把自己更加全面地展现在人们面前,通过美食和历史吸引到人们,再将自己的其他特别之处娓娓道来,将自己的其他美妙图景徐徐展开。愿行西安之道,仍感长安之味。
去年二月,居家隔离的日子里,每天站在窗前眺远,观察树的叶子凋零、蓄力抽枝与发出新芽,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对平凡而温暖的生命力的敬畏。终于到了可以外出的时候,竟稍有些怯懦。对以前偏爱的商场兴致缺缺,倒是一口气去了明城墙观灯、大明宫踏春、芙蓉园游湖、兴庆园赏花,如今回想起来,不止是寄希望于景色能够纾人愁肠,更有些访古感怀的兴味。
兴庆园的牡丹、芍药与郁金香开得繁茂,纵使才经过大雨洗礼,仍旧彼此鼓舞着立在一处,并未有什么争奇斗艳,只觉得是交相辉映、互相成就,开花的时候,不想结果的事;芙蓉园里得见锦鲤逐食,搅得水波秀美、惹得游人流连,观水久了,恍惚间就会觉得自己也浸入水中,如鱼一般肆意畅游。
大明宫与明城墙更带有古味。站在大明宫城垣遗址上回想曾经的大唐,在长安城北部龙首原的高坡之上,平地起高台,高台生辉煌,能够在此欣赏整座长安城星罗棋布的格局,岂不妙哉?但也不需沉湎于此,多少宫阙成灰,多少繁华幻灭,多少风烟消去,在这个不属于它的年代里,长安优雅转身,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它期待千年之后的我们吊唁伫立、久久不忘吗?
夜晚,登临城墙。看罢了灯会,在文昌门城楼上向北眺望,那是下马陵、柏树林和安居巷,楼顶甚或还存下些仿唐建筑风格,它们的色调是暗的,是深夜的,是宁静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的;若是向南远望,那是王府井百货、西安SKP、中贸广场,它们的色彩是丰富的,是昼夜无间的,是永不停歇的一切可能。
一边,是光影交叠,向着未知;
一边,是青石砖墙,存着念想。
这大约就是西安之道与长安之味并存共生的意思,细水长流、久处不厌。有些滋味,并非越浓越好,要恰到好处留有余地,要漫漫长路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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