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农具钐麦杆子

芒种前后，关中地区的三夏大忙在“算黄算割”没黑没明的叫声中拉开了序幕。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三夏大忙全靠人力，农村学生放一周忙假帮家里收割麦子，麦子从收割到颗粒归仓没有十天半个月弄不完。其情其景正如唐代诗人白居易在《观刈麦》一诗中写的：“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割麦工具主要是传承了几千年的镰刀和钐麦杆子。

那时候的三夏大忙，最苦最累的活自然是割麦。从我记事开始，每年收麦季节，父母亲天不亮就下地，一人拿一把镰刀从早割到晚，才能割二三亩地，晚上还要连夜用架子车把麦子拉到晒场。1991年，大哥高中毕业，看到父母用镰刀收麦实在是慢，于是在芒种前央求父亲买了一把钐麦杆子，凭着几年夏收时跟舅舅学会的钐麦技术，不到两天就割完了家里的七八亩麦子。后来，我也学会用钐麦杆子钐麦，我和大哥轮流钐麦，感觉比以前用镰刀割麦快了许多。这把钐麦杆子一直陪伴着我们一家人走过了十几个夏收季节，期间，换了好几个刀刃。

“钐子”，关中人称“钐麦杆子”，民间传说这种割麦工具是诸葛亮发明的，是关中古老的收割工具。钐麦杆子是一个木制的扇形敞口大箩筐，箩筐用竹片编成，装有一根一米左右的木制手柄，在直边那一侧的筐沿上，竖着一个长约30cm、俗称羊角的尖形木头，用来挡割下的麦子。木制拉手上有一根细绳拴在钐麦杆子面的两端，绳子根据使用者的身高可以调节长短。钐麦杆子底边是木质的，一米长的刀刃紧嵌在底边上，钐麦时主要靠这片刀刃。

钐麦选在芒种前后麦成熟的晴朗天气，钐麦前需提前磨好刀刃。使用钐麦杆子时，右腿在前，左腿在后，右手紧握着木柄,左手拉绳子，朝着小麦的根部，由右向左钐去。伴随着“嚓嚓嚓”的声音，割下的麦子就倒在钐麦杆子面上，用“羊角”作为支点顺势往左一翻，麦子会由钐麦杆子箩筐里翻到地上。用钐麦杆子割麦，不仅需要力气，还要有一定技巧，右手主要掌握平衡，左手拉绳子要用力，技术不熟练很容易受伤。用钐麦杆子割麦，好的劳力一天一人能割五六亩，至少比镰刀快两倍。现在仍有一些收割机到不了的地方，农民割麦还在使用这种传统的农具。

那些年的夏收，钐麦杆子钐麦的确比镰刀效率高，但毕竟还是人力操作，头顶烈日，足蒸暑气，汗流浃背……个中滋味，只有使用者知道。钐麦仅仅才是夏收的第一道工序，拉麦、摊场、碾场、起场、扬场、晒麦、入囤……每一道工序都饱含着农民的滴滴汗水，只有经历过，才能真切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到了新世纪以后，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原来主要靠人力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的夏收，一下子缩短为两三天，大大节省了人力。包括钐麦杆子在内的传统农具淡出了历史舞台，好些传统农具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的展厅中。我们家的钐麦杆子静静地挂在柴房的墙上快二十年了，父亲几次要把它拆了当柴烧，都被我拦了下来，我说留着这把钐麦杆子，让孩子们知道什么是“三夏大忙”。雷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