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

乾坤湾人家

作者:王卫民

发布时间:2021-06-21 16:08:06

来源:西安日报

大巴车出延川县城不久,便行驶在起伏的梁峁乡道上。路两旁是深深的壕堑沟壑。无法想象祖辈们在这少雨干旱的高原上,赶毛驴耕种、驮水,年复一年踩着飞扬的蹚土,挥着一把把汗水的日子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乾坤湾,多么大气而美丽的名字。依土梁梁而建的村落民居,虽然不是鳞次栉比,但从正面望去,依然错落有致。 想想这里的人从祖辈起,亘古的黄河就在脚下流淌奔腾,黄河谣吼了几千年,谁见哪一年的河水回头看一眼?这里永远缺水,靠天吃饭,靠牲畜驮水。枣花落了开了多少度春秋,乾坤湾人只能听一听黄河东逝的哗哗声,嗅一嗅随风飘过来的泥土清香。

贫困户郝世斌是已脱贫摘帽的典型之一。我们到的时候,他正要去旅游点营业开门。得知我们是专门为他而来,就熄灭了刚刚发动起来的电动三轮车,推开了自家的院门。这是坐落在乾坤湾一道梁畔畔的农家小院,面向黄河,依土梁而建,窑洞和几间平房,是普普通通的黄河畔人家。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过来,院门是陕北常见的那种灰砖双扇门,门前便是硬化过的村道。从村道向远处望,是一洼枣林;和郝世斌家一样的村邻,依旧是院门、窗洞、平房,把偌大一个凹字形的土圪洼,用勤劳和生命延续显得生机勃勃,充满了生活的喜庆和温和。

他把客人让进窑洞,妻子端来大枣和花生放在炕桌上,两口子情不自禁地说起他们这几年脱贫的事情来。他们都是六十年代末的人,年龄不算大;生活的压力和奔波,使他们的脸上过早爬满了皱纹。在谈话中,他们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从皱纹里竟看不出困顿。他们需要赡养四位老人,都已古稀,几年前都瘫痪卧床。在精准扶贫之前,主要靠郝世斌在外打工糊口。几年来,政府在旅游点为他们订设了摊位,卖凉粉、烤肉串,又把撂荒的土地流转,第一年收入就超过了在外打工的收入。说起卖凉粉,妻子的话比他多。说庄户人家,谁都会做的;又说他们有一坨地,种着荞麦,每到荞麦花飘香的时候,随风而动的一地白花就像颤颤的凉粉坨儿一样馋人,荞麦黑籽儿了,收回来打成荞糁儿做凉粉。生意好,糁子不够做凉粉,就掏五块钱一斤买糁子,一斤糁子做五碗凉粉。她说政府给补八千元,买了一个电动三轮车,专门卖凉粉;五元钱一碗,赚头大嘞!说着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这样,郝世斌一家摆脱了贫困,精准扶贫,也扶了他们的智,扶了他们的志,他们不再被贫所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与尊严所在。2017年他们就自愿退出了贫困户,如今在延川有了房,儿子也有了汽车。

碾畔村也是乾坤湾名不见经传的自然村,是黄河主要旅游景区。政府对闲置的窑洞进行改造,“农房变客房”,创出特色。碾畔村的村名,就颇具农耕文明趣味。碾盘、碌碡之类的乡土记忆,随着时代的发展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成为乡土文学中为数不多的“素材”。碾畔村的昨天,肯定和千百个那个时代的村庄一样,有着共同的昨天,诸如磨子沟、碾子梁、簸箕河、梿枷湾、镢头壕、锨板岔等等。

在碾畔村随便一个地方望去,正好是黄河乾坤湾。独有的台状石岩,从黄河水畔畔叠起,其高几何,不得而知,只觉站在岩畔如手无拈扶,向下望去,有些眩晕感。凡村畔上村道上的石窑洞、小院落,窗明几净;太阳从窗棂射进窑洞时,那份儿恬静、淡雅与舒适,是都市星级酒店永远无法比拟的。政府兜底保障,农房民居闲置利用,不住也暖和。听着黄河涛声的日夜吟唱,打开窑门,迎来煦煦的黄河古风,那情调情趣与感怀,不由得使人循入时空,回到了久远的古文明之中。什么名利之争、什么得失,在这一刻完全不存在了。

偌大的旅游广场,一字儿并排的商铺,是碾畔乡邻的“摇钱树”“采果篮”。小摆件、纪念品,更多的是土特产。那一声浓浓的乡土语言,带着农民走出大田,面向市场才学会了普通话。“看看吧,捎一点,不值钱的。”“走走瞧瞧,碾畔村的大枣。”乡音、乡愁,是对美好生活的吟唱和追求,精准扶贫引导农民走向市场,扶智、立志、脱贫,抬头挺胸永远向着远方。

那一刻我伫立着,倚护栏北望,沟壑纵横、梁峁起伏的远处雾岚氲氲,呈黛的暮霭深处给人以旷远的想象。黄河划分了省界,那里应是晋地了。 黄河,这一天没有因为有一群文人的眺望、赞叹而动。她依旧是那么平静无奇地逶迤而来、腾浪而去。站在这里聆听黄河的歌唱,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情趣。

脚下的峭壁悬崖,有风从河畔蹿上来,温润清爽,时不时夹裹着山地野草、野秋菊的香气。居高临下,奔腾的黄河自古就在这里形成的太极图;如果不从高处俯瞰,不是很囫囵。山西人也在抓机遇、打旅游品牌,亦可见旅游的人如小蚂蚁般大小,往来穿梭。果园、椒林,一直往远处,看不到尽头,留下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称之为“鞋岛”的,是一个沙洲,河水绕岛,在阳光的影子下,像一个舟楫在水中缓缓前行。据说几十年前这个“鞋岛”还是属晋人,眼下是延川地界。

“政府搭台”的旅游广场,售卖亭前人头攒动,一片熙熙攘攘,受益是碾畔村的乡邻和贫困户,收获了一份喜悦的是游人。居高临河的乾坤亭,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是曾经的郊荒之地的一道风景。古朴的亭柱一副楹联道:羲皇推演太极图;天地造化乾坤湾。

亭子与乾坤湾遥相呼应,依亭而观,栩栩如生的乾坤湾尽收眼底,母亲河包容、刚毅、温柔、博大的个性展露无遗。依亭,挪过目光,层崚的碾畔岩被浅绿色的苔藓和地衣覆盖着,有水滴从岩缝中跌落,晶莹水珠连成串,周围类似南太行的“台阶”地貌,被水渍湿了偌大的水印儿,潮润润的。在北方旱原地带,这种为数不多的高山流水地理景观,十分惬意。侧耳细听,水珠儿砸落的嘀嗒声,就像沁入心田的甘泉。可惜我不是诗人,写不出“侧耳犹闻石上泉”的美句。但这水珠儿即使再清冽、千年不断,都无法与母亲河相媲美,而仅仅只能使岩下峡谷的野草得到浇灌、浸润;若在雨季,总归汇入母亲河。也许这滴滴成串的水珠儿,不知从何时起就涉万古水道、沐天地日月,奔向这里,就是为汇入黄河而来。

如今,离开延川有一段时间了,但黄河的涛声、乾坤湾的红枣、郝世斌的笑脸、碾畔村售卖亭前的游人……关于乾坤湾前世今生的所见所闻,仿佛就在眼前,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责任编辑:马维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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