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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作者:李红岩

发布时间:2021-05-26 11:05:24

来源:陕西日报

我出生在陕北一孔土窑洞里的土炕上。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要上山劳作挣工分,爸爸在山外教书回不来,而我的奶奶早已去世,外婆也有孩子要照顾。毫无办法的母亲只能把我留在炕上,让一条大黄狗给我做伴。幼小的我没有玩具,没有启蒙读物,更没有保姆。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都来自那扇木窗户。春日里,我能看到衔泥筑巢的小燕子;夏日里,我能看到枣林里呼朋引伴的知了;秋天里,我歪着脑袋、睁着小眼睛,看窗外扇着翅膀整齐飞向南方的雁群。在暮秋草黄雁鸣的时节,妈妈害怕我着凉,也由于我爬在窗格子上向外张望的时候小手常常把麻纸戳破,她干脆把一条羊毛毡钉在窗户上,这样既保暖,又耐用。可是,这条羊毛毡虽然带来了温暖,却挡住了我看世界的窗口,我只能在黑黑的窑洞里憧憬着外面的风景,等待漫长的冬天过去,等待下一个美好的春天降临。

在童年的时光,窗外于我,是那么美好,那么有吸引力。

后来我告别了那孔土窑洞,也告别了我童年的那扇窗户,踏上了人生漫长的求学路。匆忙赶路中,根本无暇顾及窗外的风景。二十五岁那年,我开始在地处毛乌素沙漠边缘的一所专科学校工作,单位分给我一间宿舍。在此,我安置了漂流了二十多年的灵魂。

总以为可以品味着窗外的风景悠闲地度日了,但工作之后紧接着就是结婚成家、生养孩子,生活一地鸡毛、烦乱不堪。岁月流淌,心灵被庸碌生活所散发的气息缠绕,我只顾低头走路,无暇抬头望天。我不知道我的房间还有窗户,也从未想过窗外的世界。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三年。我总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过下去,我也会终老毛乌素,埋骨塞上柳。谁知偶然间目睹到的窗外的世界,敲醒了我沉寂的心灵,给我带来了新的梦想。

那年秋天,学校要在我的窗外盖逸夫楼,工人们竖起了高高的脚手架。每天清晨太阳还未露脸,脚手架上就飘来了动听的信天游,歌声来自搭脚手架的小伙子。小伙子嗓音极好,又在清晨,还在旷野,那种清越,那种忧伤,那种敲骨击髓的穿透力,让人闻声警醒,不敢再贪恋温暖的被窝。

我不再如往昔一般怠惰,他在窗外唱,我在窗内学。或许有朝一日,我也可以飞到窗外的高塔上看世界,用灵魂歌唱。

窗外的那座楼建了三年,那个小伙子差不多唱了三年。我也在他的歌声陪伴下苦读了三年。在窗外的那座楼竣工的那个春天,我收到了从西安一所大学发出的博士录取通知书。

在那座叫梅园的博士楼里,我拥有了一间十二平方米的房间,房子里除了书架、床,其他什么都没有。门是铁皮的,由于是二楼害怕别人翻进来,窗外插上了铁栏杆,但这并不影响我看窗外的风景。我的窗外有棵很大的梧桐树。读博的三年,很苦很累。倦累的时候,我就看看窗外的梧桐树,它如我的好友,日日和我对话交流,给我慰藉,给我温暖。

读完博士后,我留在了西安。我住的楼层很高,天气好的时候,书房的窗外可清晰地看到云雾缭绕的终南山,让人想起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诗情画意。哪一天,我也想走进终南山,看看王维在终南山的别墅,看看他窗外的世界。

责任编辑:高佳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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