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创作

乡村里的吆喝声

作者:高涛

发布时间:2021-04-12 11:19:50

来源:西安日报


《听禅悟道》 国画 魏振选 作

“卖冰糖葫芦儿——”

“磨剪子嘞,戗菜刀来——”

“破铜烂铁、胶皮鞋底换钱喽——”

……

这一声声嘹亮而悠长的吆喝声,像一股清凉的风,吹醒了乡村的四季,也吹开了我童年的记忆。

中原大地的乡村,湛蓝的天空上游荡着几朵白云,早晨劳作后还沾着泥土的锄头挂在屋檐下,几只老母鸡无精打采地卧在麦垛边。就在这份宁静中,“扑棱棱……梆梆梆”一通拨浪鼓或木梆子声传来。接着,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声唱起,瞬间左邻右舍的院门“吱嘎”开了条缝儿,闲暇的男女老少开谝了。人们知道货郎担儿来了,连耷拉着眼皮的狗儿也“汪、汪”地叫了两声。

“磨剪刀嘞、补锅缸来——”这是召唤爷爷奶奶的。“大针洋线桃木梳、换锅碗瓢盆嘞——”这是吸引妇女的。“旧书本,废酒瓶,换哨子喽——”这是馋着小孩子的。

货郎担儿刚来,小伙伴就跟在担子(后来发展为架子车)后,眼盯着,手扶着,来到槐树下。货郎担子真是一座移动的“百货商店”:五颜六色的糖球,形状各异的哨子,滴滴转动的玻璃球……仿佛聚集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乡村人没见过世面,几千年来一直延续着用玉米、大豆等多余杂粮兑换日用品的以物易物方式。人们的一切消费及食、用、修配等日常生活所需,几乎都来自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儿。

货郎担儿多是外乡人,持浓重的方言,河南、四川口音居多。虽然常常听不真切内容,但声音细腻悠长、音质饱满富有节奏。标志性的家伙,是手里拿着的拨浪鼓,轻轻一摇,虽不响亮,却足以让街巷旮旯的人都听见。这时候,略显沧桑又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声,伴着拨浪鼓声,声声入耳,余音袅袅,如同欢快的歌谣或交响乐,和先前到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一起演奏出乡邻的音容笑貌,给贫穷枯燥的乡村增添了小确幸,在记忆的画面里回荡。宛若一支细细的墨笔,将旧日时光静止凝固成写意的画作,堪比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的乡村画卷。

乡村里的吆喝声,细细品味,区别于塞外的豪放粗犷,也有别于舞台戏曲的缓慢绵长,随时随地起一嗓子,不见疲乏,也不声哑;相反的,吆喝声里充满了热忱,透着勤劳和坚韧,又流露出希望,带着民间的不羁与快乐,非常委婉、亲切,人们自然凑上前去围住了货郎担儿。

乡村里的吆喝声,季节感明显。往往刚开春,来的都是卖鸡、鸭、鹅的小贩们,拖着长长的吆喝声,叫卖着希望。装在纸箱子里的小鸡仔,淡黄色,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纤细的唧唧声,像极了小孩子们,十分可爱。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买上几十只,再养几只牛、羊;所谓鸡鸭成群、六畜兴旺,到长大膘肥了,全是家用的补贴。而卖冰棍、换西瓜则在盛夏,磨镰刀、修雨伞在立秋。甚至时间长了,吆喝声里都能辨出各地各人熟悉的特色。“割——豆腐”,邻村王伯来了。“修雨伞——咯”,准是河南半大的小伙儿。“沙瓤的西瓜,最后一个,不沙不要钱”,清朗悠扬,保证是县城或集镇上的摊贩们下乡回家了。

乡村里的吆喝声,让人回味、难忘。吆喝声响起,可以给人们带来货物、送来交易的热闹。记得卖豆腐的王伯,“割——豆腐”的吆喝声里,往往把“割”字喊得字正腔圆,格外响亮,用的是升调;而喊到“豆腐”两字时声音陡然下降,紧促结束,听上去极具韵味,似童谣若民歌。而且,这些吆喝声里,是平头老百姓温软细长的日常生活,不似现在疯狂购物的喧哗浮躁声。有时乡村还流传着“敲梆子卖香油”之类的习俗,无需开口吆喝,只拨浪鼓或木梆子一响便知是谁。王伯高一声低一腔的吆喝声,馋得我直流口水。于是自告奋勇换豆腐。那时豆腐虽已不是稀罕物,但平日里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回家路上忍不住伸手抠一块塞进嘴里,冰凉嫩滑,软糯可口,至今还留存在舌根尖儿。

吆喝声里,透着乡亲们的实诚和诚信。夏季卖桃、梨、甜瓜的叔哥们,都会来一句:“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卖布线的婶婶也说:“拉拽蹬踹,不结实不要钱!”这种吆喝声,带着纯朴的乡土气息,反映出时代的特色。货郎担儿,装的是货真价实的生活必需品和物美价廉的小商品: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大家谁都需要,也会买一些。特别修配活,戗菜刀五分钱,补个锅二毛钱,就为混口饭吃,工具简单,收费低廉;遇到饭点只需端碗饭、拿个蒸馍就行。偶尔赊账,也诚心实意,过完秤再搭点,交易中斤两十足又童叟无欺,践行着五千年来祖辈们传下来的美德和品行。

吆喝声,由来已久。陆游《临安春雨初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史达祖《夜行船·正月十八日闻卖杏花有感》:“小雨空帘,无人深巷,已早杏花先卖。”相声大师侯宝林,极善学唱北京小贩多种多样多彩的吆喝声,逗笑了一群群听众,使乡音乡愁绵延传承。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吆喝声喧嚣着城市,嘈杂了集镇,还游荡在乡村,活跃着改革开放初期的经济。记得有则新闻《一幅货郎担儿攒学费》,读来至今让人唏嘘不已。现在,偶尔听到几乎销声匿迹、刻在录音机里用喇叭播放的吆喝声,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想原汁原味听一声,只能在梦里、在回忆里,在诗人贺知章“乡音无改”的诗句里慢慢寻觅了。

责任编辑:高佳雯

更多资讯,下载群众新闻

陕西新闻

编辑推荐

娱乐星闻

群众新闻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Copyright © 1998-2022 by www.sxdaily.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