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德水话府谷

人们常以人文地理和历史痕迹为线索来梳理中国北方的文化资源，孕育在陕西最北部的府谷县就被定格在壮阔的自然美景和人文世界里。黄河不仅在这里奔涌直下晋陕大峡谷，而且延绵的长城东西横亘百余公里，成为了府谷“出河回风”的界标性双色绝景。

水文化是了解一个地方历史的最好钥匙。近年来，随着神木石峁遗址的“石破天惊”，与之密切关联的府谷寨山石城遗址也被列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黄河一直是中华文明的摇篮，地处黄河中上游的府谷县，早在5000多年前，就有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成为黄河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黄河在古代称为“西河”，府谷县在秦汉时期为西河郡富昌县（郡治、县治均在今府谷县古城镇）。据司马迁《史记》记载：秦灭六国，自以为得水德之助也。“其上游至龙口，河水腾波涌浪，雷吼鲸喷，甚为壮观，两岸皆崖石坚土，水从中流，无泛滥之患，是为德也”。富昌县北接湳水（今皇甫川，<水经·河水注称湳水>），东临西河（今黄河），是西河入秦之首，是为“秦源”，这便是旧时府谷八景“秦源德水”得名由来，也是府谷水文化的主脉。

如果在高空俯瞰府谷，境内黄河及皇甫川、清水川、孤山川、石马川、悖牛川等众多支流，像一片平铺的荷叶，经络分明，山河万朵。元明以前，府谷县雨量充沛，气候湿润，众多河流滋润着平阔的滩地和山间河谷，为先民们提供了宜农宜牧的生产生活条件。春秋战国时期，府谷境内形成了冯家会、大昌汗、石马川、沙坪、古城等重要城邑，成为秦、魏、赵三国争夺的重要地区。公元前229年，秦破赵，府谷全境归秦，正式建置富昌县，此为府谷建县之始。当时的富昌“田畴四布、人民炽盛、牛马衔尾、群羊塞道”，富庶程度与关中相近，县名也由此而得。

魏晋南北朝时期，少数民族大量内迁，黄河南北千里之地，大部分沦为牧场，府谷水草丰美，森林葱郁，经济由农耕为主演变为游牧或半农半牧。隋唐时期，府谷的农牧业有了很大发展，唐代诗人温庭筠在《苏武庙》中描述“古祠高树两茫然，陇上羊归塞草烟……”《保德州志》载：“苏武庙，在府谷境北芭州城内”。这一时期，府谷呈现出“枯桑盖地、河水连天”、“山头松柏如林”、“白草连天烧”的美丽景色。唐德宗时，宰相李德裕在《李文饶文集·论兵要》中记述：“访闻麟，胜两州中间，地名富谷，人至殷繁，盖藏其实……”，说明当时的府谷（时称富谷）人口兴旺，经济繁荣。经济的繁荣极大提升了府谷的政治地位，后唐天佑七年（910），晋王李存勖建置府谷县，次年升县为州。宋代府州盛产良马，“凡马所出，以府州为最，盖生于黄河之中洲曰子河汊者”。折御卿曾进贡宋太宗一匹名“碧云霞”的良马，上山下岭，如履平地，被称为“御马第一”。当时府州许多藩户既会养马又会相马，如淳化四年（993），银夏州蕃汉族八千余户，驱牛、羊、马数万来投府州。宋天圣（1023-1032）年间，朝廷在府州买马达34900多匹，谴兵押送京城，派给诸军。蒙元时期，政府重视畜牧和农桑，对牧场草地加以保护，鼓励发展农业生产，府谷的农牧业有了长足的发展。

府谷因水草丰美而兴，亦因水枯草萎而衰。元末战乱后，陕北人口稀少，十分萧条。为了恢复农业生产，发展经济，巩固边防，从洪武三年（1370）至永乐四十五年（1417），明王朝从山西洪洞县广济寺移民局不断向府谷等地移民。他们伐林开荒，建村立寨，繁衍生息，使府谷境内的村庄由元代的20多个发展到900多个，这在当时虽然推动了府谷的发展，但也极大破坏了生态环境，严重影响了府谷以后几百年的经济发展。随着人口的增加和村庄的增多，过渡的伐林开荒使府谷水土流失加剧，自然环境不断恶化。明朝末年，府谷久旱不雨，河道干涸，草木枯焦，乡民外逃，饿殍载道。1628年，人地矛盾在府谷裂变，黄甫川堡大宽坪村王嘉胤揭竿而起，拉开了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锋镝所至，百姓半死，府谷经济一落千丈，一片萧条。至清初，府谷人口大减，“数十里无人烟，平畴旷野，荆棘满目”。为了恢复和发展生产，清政府奖励垦荒，鼓励生育，府谷经济逐渐恢复，人口不断增长。到清道光十九年（1839），府谷人口由康熙年间的28430人增加到204357人，增长达7倍之多，但由于当时生产力低下，不断增长的人口伐林拓地，再一次使府谷生态环境严重恶化。府谷贫瘠的土地无法承载巨大的人口压力，百姓纷纷前往口外蒙地谋生。“府谷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的民谣在黄河两岸流传甚广，府谷人再一次尝到德水不存、生态恶化的苦果。民国十七年（1928）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府谷多次发生旱灾，百姓无法生存，走西口逃荒者甚多。到1949年7月，府谷人口下降为82859人，为清道光十九年（1839）人口的40.5%，府谷由过去名满塞上的富庶之地变成了灾民外奔的贫瘠之所，再一次证明了人地共生、天人合一的自然规律不可违背。

新中国成立后，面对日益恶化、千疮百孔的自然环境，府谷县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和植树造林。据2019年统计数字，全县在70年里总投资30多亿元，建成水库6座、淤地坝2100多座、抽水站16处、河堤130多公里、人饮工程1100多处，全县林草覆盖率达53%。经过70多年几代人的艰苦奋斗，不懈努力，府谷的生态环境得到了很大修复，基本上实现了“再造一个山川秀美新府谷”的目标，为府谷成为全国百强县奠定了坚实的生态基础。从2019年开始，府谷县以境内“一河五川”治理为重点，以打造“黄河流域高质量发展示范县”为新的奋斗目标，投巨资描绘“山顶林草覆盖、山腰经济林果、山下万亩水地”的生态蓝图。

秦源德水，水润府州，一个宜居宜业的美丽府谷正和着黄河奔腾不息的节拍，百折不挠、大步向前……（谭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