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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财富榜的警示意义

作者:张 麒        来源:深圳特区报

2017年10月31日15:22

  作者:中国中小企业研究院研究员 张 麒

  极度的繁华必将伴随着极度的悲凉,建立在不义之沙土上的不义之财,终究是沙器。此中深刻的教训,值得当下的人们深思和借鉴。

  现在的诸如“胡润财富榜”之类的东西大家都耳熟能详,殊不知《红楼梦》里也有一个财富榜单,那就是“护官符”里提到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财富排名:“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只不过这个排序既非官方钦定,也非专业理财机构发布,而是民间流传,是一种民意的认定。

  贾府自不必说,排在首位,富可敌国。其财富来源主要是地租收入。贾府是满人入关初期土地兼并的既得利益者,其土地占有量相当大,且分布较为广泛。除府邸周围的庄田(是为私田)之外,在其他地方还有不少庄田(是为外田),这些外田,有的是祖上沿袭,有的是兼并和收购所得。贾府的庄田由庄头承包后统一租给贫困无田的农户耕种,租种庄田的人,其人身依附关系随田地流转,是为庄奴和佃户。《红楼梦》第五十三回记述了黑山庄头乌进孝年终来宁国府交租进账一节,就足以说明问题。

  乌进孝的“进账单”从“大鹿三十只”至“西洋鸭两对”,所列动物、植物,菜蔬,山珍海味,总计物品折合白银近三千两,但乌进孝只是宁国府 “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的其中之一,而荣国府“八处庄子,比爷这边还多着几倍”(乌进孝语)。因此,两府庄田的实物收入是个吓人的数字。

  史家,即贾母的娘家。史家靠什么发家的呢?书里一直没有确切的文字交待。贾母除了一次游园时提及家中的园林(有类似于大观园的楼台亭阁),再没有关于史家的任何话语。曹雪芹写史家,用了曲笔和隐笔,有红学家认为史家即影射曹雪芹的外祖父李煦家,李煦曾任苏州织造达三十年之久。由此可见,史家是负责皇家制造的大官商。

  王家,是王熙凤的娘家,书中多次文字里流露出王家的富有,如第七十二回,王熙凤与丈夫贾琏拌嘴时就奚落道:“把我王家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一辈子过的了。……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比一比,我们哪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可见,王家的财富与贾府难分伯仲,只是政治地位不及罢了。王家祖辈在那个时代是掌管着全国物品的进出口管理权,靠参与和瓜分朝廷的海外贸易起家的。有一次王熙凤和几个嬷嬷拉呱时就说:“……那时我爷爷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至于到王熙凤的兄长王子腾这辈,做上了九省都检点这个与生意不相干的显赫官职,那都是因为钱财通了权路。为官就为官呗,却一心想着寻租权力去大把地营私、干预地方政务,变着法子捞钱,结果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花银子如同下鹅毛大雪的薛家,是负责为皇室内宫采购买办的,是为皇商。至少到薛宝钗的哥哥薛蟠这辈还是。历代皇商,都是油水肥厚,藏掖多多,极易发家致富。书中记载薛姨妈寄居贾府时,就拿出十二枝“宫花”讨好贾府的女眷。“宫花”用料考究、制作工艺繁杂,且只有皇帝身边的女子才能用得上的,尊贵得很。可对于薛家而言,竟如同草芥,随意取之。

  但不管这四家是如何“富”且“贵”,最终的结局都是“家亡人散各奔腾”,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红楼梦》中的这个财富榜单似乎是有意给后世的财宦商家写的,它给人们的警示意义非常鲜明。

  其一,土地的囤积不是财富,只有土地上的物产和耕作物产的人们才是财富。在靠掠夺和豪取致使少数人致富的清初封建社会生产关系之下,生产力水平十分落后,而在落后的生产力水平之下,无穷尽的靠榨取劳动力的血汗的财富无异于“杀鸡取卵”,必不长久。《红楼梦》中关于贾府地租收入逐年减少以及佃农始终在贫困线上挣扎的诸多情节就充分说明了这一道理。

  其二,垄断的经营,只为少数权贵和特权阶层的商业,只能依托、依附、依赖于权贵,一旦权力丧失,就一如危卵坠地。史家、薛家的皇家买办身份可以炫耀于一时,却不可持续。其积累的财富大厦,成也容易,垮塌也就朝夕之间的事。

  其三,经商和从政绝对不可裹挟在一起,官商不分,亦官亦商,官商勾结,沆瀣一气,以此捞取的财富和名誉地位,必然是短命的,而且备受世人唾骂。王家的发迹和崩盘就是最好的例证。

  《红楼梦》借俗谚口碑发布的这则财富排行榜,表面上极言四大家族的富有,实则形象地替为富不仁,不守商道、政道者唱了一曲“好了歌”。极度的繁华必将伴随着极度的悲凉,建立在不义之沙土上的不义之财,终究是沙器。此中深刻的教训,值得当下的人们深思和借鉴。(张 麒)

(责任编辑: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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