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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闻 导 读


2009-02-16

树荣

          树                        张军朝作
   
  在我老家,有一棵很古的老槐树。老树有多大年纪,问谁,谁也
说不清,就连村上老人的老人都说不清,囫囵说,老树很是有些年代
的,起码这些老人算是它的孙子辈的孙子辈了。老人们谁也没见过这
树当年勃发的青春和风茂的年华,似乎这老树生来就是老树。
  老树是国槐,十几人手牵手围着方可度量它的胸阔。树的枝枝干
干杈杈伸向天空,穹庐一般筑起了中国画的大写意,裸露在外的根茎
在地面交咬纠缠,似乎也不是真的根,铁青铁青有了粗砺砺一层树的
皮,盘根错节得有些像大地暴起的青筋。不知树是根的茁壮,亦或根
是树的情结。整个树伸向天空的枝蔓亦成了偌大树冠。这些树枝比一
般的树主干还壮实,横空出世,又生出许多的枝、丫、杈,然树的身
体,訇然已空,空得使人眼前黑成了一个洞穴,它五脏六腑似乎全被
人掏去一样,整个腹内之大足可以窝藏几个人。
  入树穴,穴中木瓤枯黄,斑斑驳驳,空空如也!仰目观望,不得
见物,黑乎乎的穹窿覆盖,森森然幽幽然,呼之唤之,磬音就有了主
体混响效果,瓮声瓮气贯顶而下,其声其势凌人,不知老树是应了天
籁还是合了地音,要是在这里给一些恐怖电影的画面配音一定出神入
化精神绝伦。
  细观树之躯体,满身皴裂,丑陋皱砺,褐色的树皮向外翻着卷着,
粗辣辣地,极像扭曲草写的外文,手触及树的外皮,哗哗驳落。树的
背面,长着年久的青苔绿藓,层层叠叠,宛若祥云,木质的云,黑而
泛黄,是木耳的标本,并不能食用。只看表皮,就可以看出老树的沧
桑,沧桑树色透出了老树的坚强、顽强和不屈。
  再看,在这些扭层曲树皮上有各类上蹿下跳,像是赶集似的小生
物,有蚂蚁、蜘蛛、蛾子,还有吊线虫,有的蛾子伪装出老树的颜色
服服帖帖地寄生在树躯上,还有令人悚然一惊的蜈蚣,它们更是昼夜
栖息在树的躯体上,完成着它们当蛀虫的使命,吸着树的精,吮着树
的髓,嚼着树的筋,舔着树的汁,噬着树的肉。老树的身体上也因此
有了不少缝隙,而这些缝穴极像难愈合的伤口一样,不断有胶汁液从
中渗出,费人思量:到底是树的泪腺分泌物还是肉体之脉物———血
渍,倘若是人,肯定是僵尸一具了。老树被雷劈电击,被剖肚开膛,
肌肤在大小蛀虫的吞噬下早已是千疮百孔了,然而,树到了季节照旧
发芽,到了夏日就浓绿成阴祛暑。老树啊!令人生敬生畏,树心干枯
而绿叶不死,一半的树皮维系着它生命的蓬勃,让人惊叹生命是如此
柔韧。
  我最敬畏它,尤其在北方冻雨飞霜的冬季,四境萧杀,严冬无不
在摧残和挫折着生机,而它索性地硬挺着,使人想到堂堂硬汉。纵使
无奈无助,也依然保持从容与安详,那其中透出的坚韧遒劲自有一份
坦然与舒张,那是生命的大自在。等待春讯!一棵老树兀立在这个霜
天寂寥的村落,任季节轮回。冬季虽说不是它生长的季节,却是它必
然的生长过程,正是冬的孕育才有春的勃发,夏的浓绿,秋的丰腴。
  这树很意象,当地百姓称它神树、佛树,谁有事了就拜这棵树,
树下常有求官的,求财的,求子的,求平安的。天旱了,人在树下祈
雨,雨涝了,又祈晴,庄稼熟了,收成好了,人很慷慨地用红布绕树
三匝,在树前响一挂长鞭炮,以感树恩。树却还是老树,默不作声。
  当一阵风袭来,树枝婆娑,仿佛树在朗笑一样,那是老树最活泼
的时候。是的,这树在笑,树笑什么呢?人却不知,人只知索求,人
的欲望太多,而树总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看世间变换,读人间沧
桑。树的哲学很简单,树在生长中心胸也随之宽阔,年轮在风雨中不
断密结,因自然而规律,因规律而自然,这就是老树。树,生来便是
大地的精魂,是天与地、阳光和雨露化育的灵物吧。
                                              (张  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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