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2-04
和“孤独”抗争的“大妈妈”
每次见到张晓强,都会听到她说一句话:“我是一个志愿者。”
其实,这只是她对自己的一种定位和鞭策。在别人眼里,她现在就是
一个智障幼儿园的园长。
如果再往前追溯几年,那她的身份就大不相同了——那时,她是
一个优秀的戏曲演员,她唱秦腔,演歌剧,在各种专业比赛中屡获大
奖。
我是一只“老母鸡”
昔日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如今却整天和一些智力有残疾的孩
子搅在一起,说起这一转变,张晓强总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我
是一只‘老母鸡’,我得用我有限的翅膀护着这些娃。”
她所说的娃,目前有40多个,他们大部分都是孤独症(或叫自闭
症)患者,其中个头最高、身形最大的一个,名叫宝宝,是园长张晓
强自己的儿子。
宝宝马上就满18岁了,身高1.82米,体重100多公斤,长得人高
马大,外表看上去,和平常的孩子也没有太大区别,然而,他现在能
做的事情只是:唱儿歌,飞快地说“我爱妈妈”,背一些唐诗,认60
0多个汉字,以及穿衣服、上厕所、洗脸洗脚。这些能力,正常的孩
子四五岁就都具备了,但对宝宝而言,却是花了十多年时间才渐渐学
会的。
“刚开始,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带着孩子到处求医问药,几乎跑
遍了中国。那时,我以为自闭症只是一种病,是可以用医疗手段治好
的。然而,奔波了好几年,我才终于明白,它是无法用药物来治疗的,
只能通过科学训练改善。后来,当我看到具有同样遭遇的家长还在走
我的老路时,很不忍心,就想到了创办一个智障儿童发展中心。当然,
办这个中心,我也有私心,首先是想让我的宝宝有一个好的学习、训
练环境。”
1999年7月,张晓强的“心心特殊儿童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心
心幼儿园)创办,至今已近9年。该园现在设在西安市西影路一栋普
通楼房的顶层。
他们只是缺乏自信
对正常人而言,孤独症是一个陌生的概念。至于如何对他们进行
培训和教育,一般人就更是不甚了了了。
前文中说的宝宝,就是一个重度孤独症患者。他刚生下来的时候,
很可爱,但是过了两岁后,还不会说话,也没有大小便的意识,张晓
强这才意识到,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当她带着孩子跑遍大半个中
国也无济于事时,不得不回到家中,想办法对他进行训练,这时,孩
子已经5岁了。专家告诉她,对孤独症孩子,世界上都没有治愈的先
例,只能是通过日积月累的培训,增加他的一些生活自理能力,最佳
培训期应该是3岁到7岁。这说明,宝宝已经被耽误了两年。
于是,她赶紧四处寻找学校。可是,正常的学校不收,西安市仅
有的几所特殊学校,针对的是聋哑儿童,不适合孤独症患者。万般无
奈之下,她只好自己上手。
她了解到,孤独症孩子具有简单的模仿意识,但末梢神经有些迟
钝,于是,她就设计了撕纸片、捏豆子、串珠子等课程,锻炼孩子手
指的灵活性。然而,这些在常人看来极其简单的活动,对宝宝而言却
像登天一样难,光撕纸片一个动作,他就学了几个月时间。通过漫长
的教导、启发和鼓励,他一一学会了这些活动。
孤独症的孩子发声器官都不存在问题,但他们就是不说话,也没
有说话的欲望,宝宝也一样。为了让孩子学会叫“爸爸、妈妈”,张
晓强不知道对着孩子做了多少遍口型。终于,在8岁那年,宝宝口齿
不清地叫出了一声“妈妈”。
年轻的李桂枝老师在心心幼儿园工作两年多了,她告诉记者,她
从不愿意用“残疾”这个词来称呼这些孩子。她说,他们只是极度缺
乏自信,没办法像正常孩子那样学习,但他们也知道好坏,也会察言
观色,甚至比一般孩子更敏感、更脆弱,因此,也更容易受到伤害和
打击。比如,上课的时候,老师如果表扬了其中的一个孩子,那就得
赶紧表扬其余的全部,否则,其他孩子就会觉得自己不行而崩溃。
有一个小女孩,很喜欢穿新衣服,对颜色很敏感,每天都要穿不
同的衣服。她穿了新衣服,还需要别人夸,如果没人夸,她就很不高
兴。然而,对衣服很敏感的她,却不认识自己的五官。有一天,她无
意中揪了一下老师的耳朵,老师灵机一动,就教她认识自己的耳朵,
并且教她学说“耳朵”这个词。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李桂枝老师真是
想尽了办法,她很夸张地表扬她,放好听的音乐,拿很多好吃的来奖
励,如此这般努力了半个月,那孩子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耳朵,并且说
出了这个词。那一刻,李桂枝老师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教孤独症孩子,需要极强的耐心、精微的观察力,也需要渊博的
心理学知识,是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苦活、累活,还很不容易看到效
果。但是,这里的老师们却无怨无悔地教着。
创办8年多来,心心幼儿园培训了来自国内19个省市的近400名孤
独症及智障儿童,不仅使他们具备了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还使他们在
认知、语言、动作、社会交往等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和提高。同时,
也造就了一批特殊儿童教育专家。
助人为快乐之本
采访期间,记者去了三次心心幼儿园,每一次去,都能碰到一些
志愿者,他们有的是西安一些高校的大学生,有的是不远万里,从加
拿大、英美等国家来的外国青年。他们来到这里后,总是把包往办公
室一放,就分散到各个教室里去教孩子们画画、唱歌、做游戏。一天
的课程结束后,又拎起自己的包各自散去。大家都说,心心幼儿园是
志愿者的家。
心心幼儿园之所以被志愿者当成自己的家,是因为张晓强园长本
人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志愿者。志愿者们见了张晓强,从不叫“张园
长”,而是跟着智障孩子们叫她“大妈妈”。张晓强说,以前,因为
自己的孩子很特殊,因为幼儿园的处境一直很艰难,她经常觉得,别
的母亲都是活在天堂里;只有她,是活在地狱里。承受不住压力时,
她会找个地方大哭上一场;哭完后,该干什么再去干什么。但是,自
从接受过志愿者的培训,体会到“助人为快乐之本”的真谛后,虽然幼
儿园的处境依旧艰难,但她整个人变了,变成了“阳光灿烂猪八戒”。
志愿者的精髓,说到底就是四个字:助人,奉献。接受记者采访
时,张晓强很少说自己的苦,自己的困难,言必提及的,总是到幼儿
园来服务的志愿者。这些年来,不知不觉之中,心心幼儿园已成为西
安地区许多志愿者的固定活动点,到目前为止,累计已有3000多人次
到这里来服务过。与此同时,张晓强本人也已成为一个志愿者培训师,
经她之手,已培训了400多名志愿者。
别的志愿者来心心幼儿园献爱心,张晓强自己也经常向社会上献
爱心,其中,最让她得意的一件事是帮蓝田县一个残疾青年卖了1000
只土鸡。这个青年双腿残疾,行走困难,但他自强不息,放养了1000
多只土鸡。可是,鸡养成后,因为他行走不便,没办法出去销售,于
是,眼瞅着活蹦乱跳的鸡,只能干着急。这时,他想起了以前通过广
播认识的张晓强,就向她求助。张晓强二话没说,联络了自己认识的
一个媒体朋友帮他发布了一则免费广告,结果,不到两天,那些鸡就
全部卖了出去。
心心幼儿园是收学费的,但碰到家庭困难的家庭,张晓强经常不
忍心,总是给他们减免。可是,幼儿园的支出一样也不能少:房租、
老师工资、孩子们(都是全托)的日常消费,结果,就总是入不敷出,
经常是寅吃卯粮过日子。但张晓强还是参与了省妇联的红凤工程,资
助了一个蓝田县的贫困女大学生。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理由是:
“虽然我的经济情况很狼狈,但凭着我这张老脸,关键时候还是能借
到一些钱的。但贫困山区的女孩子不同,她连借钱的能力都没有。我
如果不资助她,那她的学就上不成了。”
对于未来,张晓强还是有梦想的,那就是把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
这个特殊儿童发展中心,发展成西北地区最好的弱智儿童学校。然而,
这个梦想能实现吗?张晓强说,靠她自己的力量,那是绝无可能的。
她寄望于国家的特殊儿童政策,寄望于社会上的善心人士,也寄望于
其他社会力量的支持和帮助。如果她的梦想能够实现,那么,更多的
孤独症孩子和家庭就有希望了。
(本报记者 纳葳 李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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