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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里女子的坎坷生活
2006-11-20
2002年，本报率先报道了一位镇安女子，为终身照料下肢瘫痪的
丈夫，招夫养“夫”。不料厄运再次降临，丈夫又因意外丧失自理能
力，全家生活陷入困境，引起社会的关注。从其前夫受伤瘫痪，到丈
夫意外致残，15年5000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这个山区女子一路是怎
么走过来的。10月31日早晨，记者带着疑问，再次走进结子乡典史村
陈进梅的家。
屋漏偏逢连阴雨
陈进梅的家在距县城十多公里的大山里，虽然紧邻公路，由于此
路只通几个乡镇，来往车辆很少。记者到时才8点多，陈进梅已出去
干活了。四间临街房，西边外间她丈夫伊本银才摸索着起床，里间躺
着她前夫王定军。东边外屋作商店，货架上只有零星几卷卫生纸、火
柴等一点商品，里间既是厨房也是她和两个女儿的卧室。正看时陈进
梅蹬着三轮车回来了，原来干活中间，她又赶回家伺候两个病人，给
在镇上读书的女儿做饭。
谈起自己坎坷的生活，陈进梅一脸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她小时候因为穷没上过学，18岁结婚唯一的嫁妆，是自己打工挣钱买
的一床被面，王定军家同样贫穷，他们的新房是村里两间又黑又破的
水磨房。两年苦干他们还清了1000元外债，还攒下500元钱。就在他
俩为憧憬的美好生活努力时，灾难却降临了。
1991年7月的一天，给家里挖土垒窑的王定军被突然下滑的土石
掩埋，村民挖出他后经抢救命保住了，但因脊椎骨折下肢终身瘫痪。
当时儿子不到2岁，她还在怀孕。为给丈夫治病，把家里的猪卖了，
又借了4000元，但半个月钱就花光了，她只好把丈夫接回家。面对悉
心照料、安慰自己的妻子，王定军感激不尽，他不愿拖累只有22岁的
妻子，多次劝她离婚重新嫁人，甚至以死相逼。王定军的奶奶和村干
部也劝她，按山区遗留的习俗，招夫养“夫”她仍不肯。可看着需要
照顾的丈夫，年迈的奶奶，幼小的儿子，出生不久的女儿，无人耕种
的2亩命根田和几千元外债，她思前想后终于答应了离婚，但条件是
招来的丈夫必须与前夫一起生活。
招夫能解救这个家庭，可谁又愿意揽这个包袱呢？同村29岁的小
伙子伊本银对陈进梅的遭遇既同情又关心，在乡亲的撮合下承担起这
个重任。1993年初，在王、陈、伊三家代表和乡、村干部见证下，陈
进梅与王定军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解除婚姻关系；又与伊本银注册登
记正式结婚。婚后他们夫妻轮流照料王定军，让他尽量生活得舒适，
而他们的女儿从3个月起就寄放在伊本银母亲家。1995年王定军的奶
奶去世，他们又依照习俗安葬了老人。就在日子开始好转时，厄运却
再次降临。1999年冬天，伊本银听说采石场每方石头涨到8元，一心
想多挣钱的他每天赶去干活，干了没多久他和一村民在山顶撬石时，
随松动的石头一起跌入二三十米深的乱石窟，那位村民当场被砸死，
伊本银腰椎多发性压缩骨折下肢瘫痪。
命运再次将陈进梅推入困境，为了3个孩子和两个瘫痪的男人，
种地、喂猪、打柴、洗衣、做饭、侍弄病人，她像个陀螺不停旋转，
生活仍每况愈下。看着陈进梅终日劳累，王定军总想着怎么帮她。有
了助残车后，王定军开始用它收破烂，收来的破烂绑挂在车子四周再
摇回家。不知多少次由于失重，他和车子一同翻倒在地，只有等着路
人扶起。日子久了从云镇到县城公路沿线的人都认识他，总是等着将
破烂卖给或送给他，他每次出去能挣三五块钱，但这点钱对这个特殊
的“家”来说作用却不小。
社会关爱重获温暖
陈进梅的境况被披露后，人们对她的遭遇十分同情，同时也被她
的善良品德所感动，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四川绵阳老干部侯建彬每逢
春节和开学前夕，都要给她汇来200元，还曾专程来探望她。解放军
四医大战士汪峰、西安退休干部赵秀英、西安劳动保护教育中心的干
部职工，都给她捐钱捐衣物，并来看望她。几年间她收到全国各地40
0多名好心人来信，捐款6000多元，衣物200多件。
她感激地告诉我们，原来的房子早已没法住了，眼前的房子，是
去年村党支部帮她家建的。2004年村党支部书记刘荣堂，叫来3名村
干部商量后，决定义务帮陈进梅家建房，他们各自捐了1000元先砌起
房基。2005年又赊欠4万多元的建筑材料、贷款5000元。节骨眼上，
镇党委书记又用自己的工资卡作抵押贷了3000元，周围群众也为她捐
了7000多元。建房中几名村干部坚守工地，带领党员义务修建，冬至
这天，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她欢欢喜喜搬进了新房。
她的不幸更是得到地方政府的关爱。2005年扶贫、民政、残联等
部门按有关政策，扶持她1.6万元，用于偿还建房欠款；并将她家列
入重点救济对象，常年救济吃、穿等基本生活；卫生局和民政局按合
作医疗和医疗救助政策，全额报销一家人看病费用，残联还为两个残
疾人分别解决了助残车；三个孩子上学也给予困难补助，学杂费全免；
8个县直机关还筹集8500元，协调相关部门免费办理手续，减免一切
税费，帮助她开了一个小商店。
前路茫茫她将怎样走
然而救助只是一时的，陈进梅毕竟每天要面对沉重劳作，承担全
家6口人生活重担。记者看到，她家房子周围堆了不少废品、纸盒，
这些都要送到县上收购站才能换成钱。王定军床上当褥子的网套和被
子已黑得看不出本色，想像不出冬天儿子和他是怎样睡觉的。楼下的
四间房，因无钱收拾还是砖墙未粉，窗子和门是几个大窟窿用棍子挡
着。全家吃水就用房后河边沙坑渗存的河水，而对面村民生活是用引
来的山泉。
陈进梅讲，现在伊本银和王定军分别享受政府提供的每年360元
和150元的五保补助和低保金。儿子这月开始在村书记开的矿上打工。
自己平时在家干活，如果运气好打点零工，能挣些活钱。地里打的粮、
菜还不够全家吃，如果得不到政府的补助粮，每年光口粮就得买近千
斤，仅这笔开销就够她难的。她现在最发愁的是，仍有几千元外债不
知啥时能还清。王定军因为长时间坐轮椅收费品，磨得褥疮时常发作，
无钱打针治疗，这次已睡在床上好一段时间了。
记者不解地问，政府不是已经解决了吃饭生活和医疗费用吗？伊
本银在一旁插嘴，“这些救助都是当年的，今年已经没有医疗救助，
得自己掏钱看病，我每月光吃药也得二三百元。”陈进梅忧心地说：
“小店因周围商店竞争，东西难卖连投进的钱都挣不回。用户少交不
起座机费，这两天正准备将公用电话拆机。大女儿上初中，学习成绩
很好，获得到长安大学参观的机会，孩子却说‘咱家这么穷选上我也
不会去’。”
从王定军致残至今已经15个年头了，陈进梅也前后伴随着两个残
疾人，从22岁的少妇即将迈入中年。记者问她有过放弃的念头吗，她
说有过但不能那么做。今后难道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儿子、女儿长大
成家出嫁，你怎么办想过吗？她无奈地说：“这是命，不敢想也不愿
想。再说这样的家庭，谁愿嫁给儿子。”采访结束，记者问陈进梅，
还有什么需要让帮助呼吁，她连连摇头说：“不用，政府、不相识的
好心人、整个社会已经给了我很多帮助，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陈进梅却失去自我完全为别人活着。从道义
上来说这对她是不公平的，她的一生难道只能这样走过。我们的社会、
政府、有关部门，除了经济上救助，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妥善安排
两个残疾人，让陈进梅得到解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呢？
（本报通讯员 毛全博 曹锋 本报记者 金路 王天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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