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5-27

　　5月23日，宝成铁路109号隧道抢险现场，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的
中铁十二局抢险队员于清泉和他的战友们在抽空短暂休息。
    

　　5月24日，经过铁路职工、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等2200多名
抢险人员连续12个昼夜奋力抢修，终于将宝成铁路109号隧道顺利抢
通。
   

　　5月24日上午10时整，首列满载运往四川灾区救灾物资的抢977次
列车，从宝成线徽县至虞关站间109号隧道安全通过，这标志着因地
震塌方在隧道内脱线起火、中断行车283小时的宝成铁路全线比预计
时间提前7天恢复通车。
　　                        本报记者  巨跃先  李艳摄
    
　　5月12日14时28分，当驾驶21043次货物列车的李博华和郑宝生行
驶至宝成线徽县至虞关间的宝成铁路109号隧道时，忽然感觉列车剧
烈摇晃。凭着经验，李博华采取紧急制动，将列车时速从50公里降至
20公里。可就在驶出洞口时，一块巨石挡在铁路左侧，列车撞上巨石
脱线，12节装有汽油的罐车在隧道中起火燃烧。
　　霎时，109号隧道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全长669公里的宝成铁路被阻在了726.1米长的109号隧道上，全
线运输就此中断！
　　宝成线是我国西北通向西南的大动脉。地震发生后，它更是抗震
救灾的生命线，担负着向四川灾区运送人员和物资的重要任务。
　　铁路救灾生命线的中断，紧紧揪着党中央、国务院和全国人民的
心。
　　灾情发生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家副主
席习近平来陕西视察救灾工作时，指出要尽快抢通宝成线。中共中央
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受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委
托，亲赴抢险工地慰问抢险人员。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
理张德江，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都亲赴抢险现场慰问、检查指导工
作。我省及甘肃省委、省政府领导也都多次指示要快速抢通宝成线。
铁道部党组书记、部长刘志军两赴宝成线抢险现场，对抢险救援工作
提出明确要求。
　　为了让这条生命线早日打通，从5月12日开始，一场在中国铁路
史上难度罕见的抢险救灾攻坚战就此展开。
　　5月24日10时，在2200多名铁路职工、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
和工程施工人员的日夜奋战下，109号隧道胜利通车，宝成铁路全线
恢复通车，比预定时间提前了7天。
　　在这11天19个小时的日日夜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报记者赶
赴抢险一线，记录下这场攻坚战中感人的一幕幕。
   
   　           　养路工成功救出受伤火车司机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们!”当被从严重变形的机车中救出时，
21043次货物列车司机李博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手指着天空激动
地说。要是再晚五六分钟，他的生命很可能被大火吞没。
　　5月12日14时28分，徽县火车站站台。西安铁路局略阳工务段养
路工蔡建忠和工友杜卫伟、蒋贤春正在宝成铁路徽县火车站站台准备
执行例行的养护任务，忽然，地面摇了起来，铁轨上的轨道车左右跳
起了“舞”。
　　“不好,地震了。”蔡建忠他们喊开了。看到远处山体轰然垮下，
想到14时25分刚刚从车站发了一列车，工长马川平立即命令：“赶快
对线路进行全面检查。”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四个人沿铁轨向南走去。
　　14时55分，他们到达了宝成铁路109号隧道北口,立刻被眼前的景
象惊呆了：落石将嘉陵江拦腰折断，隧道内一列火车严重脱线，机车
位置冒出浓浓黑烟……
　　“109隧道内列车掉道,请火速组织抢险。”马川平立即用对讲机
与车间副主任胡华甫联系。“赶快去看看有没有人员伤亡。”胡华甫
果断下达命令。
　　由于巨石阻挡，他们只能越过嘉陵江，从隧道东面的公路向机车
迂回靠拢。
　　“快来人，救救我。”忽然，对讲机里传来时断时续的呼救。
　　司机还活着，赶快救人。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隧道南口。此
时，余震仍在继续，不时有危石滚落,砸出碎石乱飞。他们不顾一切，
火速前进。
　　15时35分，四位养路工赶到现场。只见机车头被两间房子大的大
石块挤压着，车门严重变形，两位司机被困在里面。
　　马川平第一个攀上机车，将机车右侧司机郑宝生成功救出，郑一
切无恙。
　　由于巨石挤压，车头左侧的司机李博华的下半身被驾驶台死死夹
住，难以脱身，他几乎喘不过气。
　　“快拿撬棍。”随后赶到的胡华甫一提醒，让大家记起不远处的
临时配电所存有工具。蒋贤春火速取来撬棍，营救工作紧张进行。
　　此时，火势从隧道中部向南口蔓延，车内铁皮的温度已达四五十
度。看着机车后位的油罐车火势变猛，大家谁也不敢懈怠，在狭小的
机舱中反复尝试，与死神展开了争分夺秒的搏斗。
　　30分钟后，李博华被成功救出。当时,他下半身已全部失去知觉，
右腿红肿。而就在此时，熊熊烈火离车头只有10米远。
　　大家抬着伤员以最快的速度向安全地带转移。
　　16时15分，徽县火车站组织的救护队及时赶到，经过医务人员处
理后，李博华被送往徽县医院救治。
　　根据伤情，伤员需转到大医院治疗。此时，宝鸡至徽县公路被落
石封堵，汽车从宝鸡绕行至徽县途中时间过长，伤员无法支撑。
　　司机的伤情牵动着西安铁路局领导的心。13日上午，路局专门调
遣机车将受伤司机接到宝鸡，在铁路医院治疗。已脱离生命危险的李
博华说：“在铁路工友们的帮助下，我们得救了。在路局领导的关心
下，我们得到了最快、最好的治疗。”
　　就在5月24日通车当天，记者从宝鸡火车站负责人那里获悉,受伤
的李博华已完全康复，没有留下任何伤残。
   
　　              参战人员快速集结抢通道路
   
    灾情发生后，铁道部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快速组建以铁道部党组
成员、副部长卢春房为总指挥的抢险指挥部。从5月12日以来,西安铁
路局、中铁一局、中铁电化局、中铁十二局、铁道第一勘测设计院、
铁通陕西分公司的广大干部职工和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等2200多
名抢险人员，迅速赶赴现场。第二天，仅西安铁路局就有1000多名抢
险人员到达现场。
　　109号隧道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山体地质复杂,棚洞与隧道相连，
南口棚洞落石约2万方，南口至北口公路塌方落石近3万方，造成公路
中断，给抢险带来不便。特别是隧道内，12节汽油罐车起火燃烧，随
时有爆炸的危险，极大增加了抢险难度。
　　在诸多难题中，抢通公路和便道，使人员和机械能到达隧道展开
抢险，是面临的第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落在了中铁一局总经理和民锁和他领导的团队肩上。
　　5月12日下午，和民锁刚刚从武汉飞抵西安。在西安咸阳机场接
到铁道部副部长卢春房打来的电话后，这个曾在京九铁路、青藏铁路
建设中屡建奇功的“少帅”，决定直接从机场赶赴现场。
　　连夜翻越秦岭坡陡弯急的山路，和民锁丝毫不顾旅途疲劳，果断
决策，命令第一批抢险救援人员立即出发奔赴事发现场，紧急安排距
离事故现场较近的三公司、四公司、五公司、新运公司迅速组织抢险
救援队伍、机械设备及物资材料连夜赶往事故现场。
　　5月13日凌晨1时20分，距离地震发生时间不到11个小时，中铁一
局25人的首批抢险队就到达现场。
　　黑夜里，只见109号隧道火光冲天，照红了深夜的嘉陵江峡谷，
黑烟冲天直上。冒着头顶破碎山体随时可能坠下巨石的生命危险，顾
不得身边是被塌方体壅塞随时上涨的嘉陵江急流，他们摸黑一步一步
详细察看了抢险现场。
　　5月13日凌晨2时，和民锁参加了铁道部副部长卢春房主持的第一
次事故处理现场会议，领受了抢通公路、修建便道、清理嘉陵江及隧
道出口段塌方体等紧急任务。
　　会开完后已是凌晨4时。会后，中铁一局迅速成立了由和民锁任
总指挥的宝成铁路抢险指挥部。
　　时间就是生命！
　　5月13日凌晨5时，天刚刚放亮，和民锁又来到现场进行了第二次
踏勘，根据现场实际情况进行进一步安排部署，紧急制订出抢险救援
方案。
　　5月13日8时50分，中铁一局第一批抢险救援队伍和物资设备到达
现场，170位抢险勇士，2台挖掘机，3台装载机，4台自卸车，一到达
就刻不容缓地展开抢险施工，首先疏通被大量塌方体阻断的316国道。
　　5月13日11时30分，第二批抢险队伍和物资设备到位,新增加抢险
人员150人，挖掘机2台，装载机3台，自卸车6台及其他充足的救援物
资、设备。
　　从早晨开始，316国道挖掘机铲斗飞舞，装载机往来运转。
　　截至19时,只用了12个小时，坠落在316国道上的巨大的塌方体全
部清理完毕,第一项抢通公路的任务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初战告捷。
　　火光就是冲锋号。在抢通316国道的同时,中铁一局还承担着修筑
一座从公路下到嘉陵江河底的过江便桥和一条到达109号隧道南口塌
方处便道的艰巨工程。
　　提前一分钟抢通，就会为下一步大规模实施隧道抢险打通唯一的
通道。
　　施工人员一天没喝水，一天没吃饭，顶着烈日加快进度。
　　14日凌晨，便桥和便道提前打通。
　　再向前挺进，就是清理隧道口震落的巨石。隧道南口前方坠落的
几块巨石重达上千吨，必须进行爆破作业。
　　尽管有爆破人员施工，但此时，嘉陵江峡谷中已布满设备及人员，
要求必须实施精密有效的控制爆破。
　　15日凌晨4时许，经过抢险人员顽强的努力,使用高超的技术，隧
道出口线路上几块重达上千吨的塌方巨石经过三次爆破成功，完全实
现了有效控爆，无任何飞石、巨石被掀下路基。很快，70多米的棚洞
也一次爆破成功。
　　这一重大的阶段性胜利，使得宝成线抢险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
为迅速接轨到洞口开展列车起复扫清了障碍。
   
　　                  从嘉陵江引水降温
   
    火在熊熊燃烧，隧道内，温度高达200多度,消防人员根本无法进
入。在用湿棉被从隧道外部通风口进行封堵、并在隧道北口垒起沙袋
挡火墙后，5月14日下午，宝成线109号隧道明火成功熄灭。
　　通过测量，隧道内温度仍在200多度，要通过注水来降温。
　　由于现场情况复杂，消防车无法到达事故点,只能通过河道取水。
　　然而，嘉陵江被落石堵塞。根据现场情况，抢险指挥部确定从南
北两头和中间共4处同时注水降温。而最困难的是中部注水点，必须
在汹涌的河面上架设抽水设备进行深部取水。抽水设备需从坍塌的废
墟上一直架设管道到半山腰的明洞。
　　这一重任落在西安铁路局宝鸡供电段肩上。一场强渡嘉陵江的战
役由此展开。
　　由于山体落石,原本平缓的嘉陵江水面由原来80多米宽减到4米左
右，在出口处，江水夹杂着枯枝和小山石呼啸而下，发出巨大响声。
职工们间隔三四米左右，很难听清对方说什么。
　　14日15时许，宝鸡供电段段长雷靠民带领着近百人的施工队伍，
迎着不时滚落的山石，深入河谷底部，搭建了临时圆钢小桥。
　　说是临时圆钢小桥，其实是没在水里的。职工们手拉绳索，脚踩
圆钢，“像水上漂”一样越过4米宽的江面,在乱石中沿着50多度的崎
岖陡坡，肩扛人抬，往返50多趟,架设了5条消防水带和1条胶皮管道，
将水带从嘉陵江面一直接到100多米高的隧道明洞口。
　　由于消防水带充水后，自重加大，吊在绳索上的两条水带向水面
下沉，随时都有被江水冲走的可能。面对这种情况，指挥部决定紧急
搭建两个抢修钢柱固定。
　　宝鸡供电段参战职工先用片石将江面两侧加高垫平，随即肩扛人
抬，将钢柱横搭在江面上。职工刘晓豫、焦照军登上钢柱，用铁线将
钢柱绑扎结实，固定在大石头上。随后，职工们以钢柱为依托，将水
带一一穿过。
　　与此同时，宝鸡供电段紧急调运来的发电车抵达事故现场。20多
名电力工人随即从发电车向河谷底部铺设5条共200余米电缆，为抽水
泵的用电提供保证。
　　17时10分，第一条水带开始将嘉陵江江水输送到隧道口。哗哗的
江水开始冲进洞内。22时，架设的水带全部投入使用。宝鸡供电段的
干部职工克服疲劳，连续作战，于15日凌晨2时,又向隧道口架设了两
条输水管道。嘉陵江江水源源不断地注入隧道内。到17日14时，隧道
内的温度已从200多度降到60多度,为下一步抢险工作创造了良好的条
件。
   
　　                冒着生命危险挺进隧道
    
    隧道内情况到底如何？
    所有的抢险队员都想知道。
    但面对隧道内燃烧后产生的有毒有害气体及随时会发生的爆炸和
坍塌，大家不能冒然进入。
　　如果坐等有害气体散完，隧道情况稳定，宝贵的抢险时间会被浪
费殆尽，必须立即派人进入隧道。
　　谁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指挥部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兰州军区某部防化分队，派遣他们进入
隧道内“探险”。
　　军人，就要冲在最危险的一线。得知这一异常艰巨的任务后，防
化分队53名官兵争相报名参加。最后，分队确定由连长闫建伟和樊轶
分别带领1名士官从隧道中部进入。
　　5月16日10时25分，四名官兵穿着防化服、携带空气瓶、可燃气
体检测仪进入隧道。这次任务中，他们要察明火车脱轨、塌方、洞内
有无明火及注水等情况。
　　一进去,四人就被黑暗、浓烟、热浪包围了。通过手电他们看到，
隧道内壁已被熏成了黑红色，烧酥的水泥渣不断坠落。
　　然而，大家没有退缩，义无反顾地靠近每一节随时可能爆炸的罐
车，详细记录相关数据。三四十分钟后，就查清了北侧全部10节车辆
和南部16节车辆车体脱轨情况及隧道坍塌的情况。当天晚上，又从南
侧隧道山体滑坡处的孔隙中进入，对前半部分情况进行了侦察，为隧
道内部车体的起复、拖拉提供了准确翔实的第一手资料。
　　高磊就是那四个人中的一个。当时，他和闫建伟连长在隧道东侧
侦察。
　　提起当时的心情，这个28岁的榆林小伙说：“没有多想什么，就
是一个急字。四川那边物资过不去，我们着急呀！”
　　5月17日，榆林的家人在中央电视台看到了高磊抢险救灾的身影，
马上打来电话询问。可高磊怕家人担心，就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不是我，你们看错了。
　　高磊的儿子今年还不到两岁。他说，等孩子长大后，会把在宝成
线的日日夜夜告诉孩子，让他为老爸骄傲，也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随着隧道情况的明了，抢险救灾工作大规模展开。
　　17日，第一辆受损车辆清运出隧道；
　　18日，第一节油罐车成功拉出；
　　22日上午10时，40辆损毁车辆全部安全拉出隧道。
　　随后，这场攻坚战就进入隧道加固及线路、供电设施恢复等最后
的大决战。
     
   　             　爆破专家指挥疏通堰塞湖
    
    徽县境内，美丽的嘉陵江像一条温柔的绿丝带，萦绕在层峦叠障
的秦岭中。平时，河面宽达80多米。
　　可地震发生后，由于巨头滚落，导致山体滑坡,12万方岩石碎块，
将嘉陵江拦腰截断，形成一座堰塞湖，高约6米，长约100米，宽约30
米。
　　河道中的巨石急需爆破，不然会危及公路，汛期，更会对铁路造
成威胁。
　　然而，和一般爆破不同，这些巨石形状不规则，而且很多淹没在
水里，很难计算炸药装药量。
　　此时，承担该任务的兰州军区某部想到了我国爆破专家齐世福。
　　作为我军第一位踏上南极的爆破专家，解放军理工大学工程兵工
程学院齐世福教授，在南极洲拉斯曼丘陵成功实施鸳鸯群岛爆破、完
成大型土石方工程等任务，为南极中山站“熊猫码头”和高频雷达场
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经上级批准，这位“国际级”的爆破专家和他的学生徐全军博士
亲临嘉陵江，指导爆破工作。
　　和以往的爆破工作相比，齐世福认为，此次爆破难点在于水中石
头大小的确定，急水流中装药的技术和炸药量的控制。
　　凭以往的经验，两位专家立即制订了爆破方案。
　　战士们毫无经验，齐世福和徐全军就来到每一块巨石上，亲手教
大家怎么打眼、怎么装连线，怎么起爆。
　　考虑到江两边人员、车辆密集，他们还采取了分次分批装药的控
制爆破技术，成功应用于抢险现场，没有任何飞石伤及人员和工程机
械。
　　截至5月24日，在爆破专家的指导下，500余名战士已成功爆破了
8万方巨石，初步疏通了河道，消除了堰塞湖隐患，使嘉陵江不会对
公路和铁路造成影响。
　　5月24日10时，109号隧道胜利通车。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
院副总理张德江说，宝成线恢复运输，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将载入
共和国抗震救灾的史册。
　　通车现场，大家热泪盈眶。当看到火车顺利通过时，参建职工为
自己也为所有的人欢呼、呐喊，发自内心地喊出“中国加油，汶川加
油”的响亮口号。
　　铁路通了，可是109号隧道上方那被烧焦的大片山体却一时无法
恢复。这满目葱茏中的一抹黑色，就像一个深嵌在我们心中的记忆，
让我们永远铭记“5·12”，铭记隧道的阻断,铭记这场大会战，更铭
记每一个抢险救灾的英雄。
                 （本报记者  李艳  巨跃先  实习生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