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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药现代化考问中国传统文化——与著名中医专家刘华为对话
2004-10-14
最近一段时间，有关中医药现代化的话题在中医界成为热门，一些
著名老中医、教授、医学博士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对中医药的发展表
示担忧，对我国卫生管理体制、中药的研制开发、中医疗效、医学教育
等方面进行全方位审视，甚至展开激烈的讨论，以至于引起全社会对中
医药事业的关注。记者近日通过网络查寻发现，中医药现代化几乎成为
各种媒体关注的热点之一。为此，记者日前走访了著名中医、陕西中医
研究院副院长刘华为，刘教授从专家角度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记者：去年以来直至目前，有人认为中医药现代化就是中医药西医
药化，请谈谈你对这个问题的认识。
刘华为：中医和西医都是研究生命现象、揭示生命本质的科学，中
医研究的是人的生命本质及其特征，注重人的意识对人体的主导性和根
本性作用，西医研究的是生物生命的本质及其特征，不考虑意识、情感
等因素。中医是复杂性科学，它的理论体系经历了几千年的验证，而近
代医学的发展不过才几百年，它同中医的理论与实践，思维与方法截然
不同，因此，不能简单地用西医的理论与方法去界定中医理论与方法是
否具有科学性，或作为证伪的标准，也不能拿西医的模式改造中医、剪
裁中医、错杀中医，更不能用西医的模式管理中医，否则，就会有让大
象钻针眼般的无奈。
记者：目前中医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或者说中医发展遇到哪些
困惑？
刘华为：近年来，在中医现代化的口号下，使中医陷入了废医存药
的困境，主要表现在：一是试图以西医的药理、药化学理论为依据，进
行中草药有效成分的提取来阐明和解释它的功能与主治，或用西医确诊
的病名套用一个或几个中医处方，寻找针对性、攻击性、特异性的特效
药方，以简单的西医辨病替代复杂的中医辨证，以单纯的药物提取替代
中医的方剂配伍，以有效复方的研究替代方证的对应，认为中医药西化
就是现代化。二是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中医证候的实验研究，
试图对中医证候进行西医那样的量化、客观化，认为这就是中医现代化
。实际上，中医的证候是客观的、动态的、复杂的，所以既有原则性，
又有灵活性，机械的规范无法替代丰富的中医辨证。三是认为用统计学
处理就是现代化，科学的数据是要采用统计学处理的，关键是如何采用
的问题，中医治病是辨证治疗，不是一病一方的重复，而是治疗原则的
重复，如果采用一病一方重复的验证统计办法，是违背中医辨证论治原
则的。四是用动物模型对中医药理论进行验证，看其是否有科学性，现
阶段搞的动物模型是化学药物的中毒模型或人为的物理损伤模型，它与
病人在临床上出现的证型有本质的区别。中医认为，人是形气神统一的
人，是社会、自然环境中存在的活人，是有思维活动的灵人，进行的是
复杂劳动，与单纯实验室环境下进行简单活动的动物有本质的不同。
记者：众所周知，现在人们对中医普遍心存疑虑，甚至一些从事中
医工作的人也深感迷茫，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刘华为：问题在于中医药评价体系出现了“西化”。窒息中医药的
不是中医药本身，而是对中医药认识、定位和政策以及管理模式出了问
题，这种现状导致人们对中医学产生了信仰危机。自古以来医药就不分
家，因为中药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运用的，离开中医理论指导，那就不
是中药了。现行政策强迫中医中药“离婚”，研究医的不重视药，研究
药的不重视医，中医中药分家管理。中药评审采用全套西药（化学药）
的管理办法，中药方剂因为是复方，复方要方证对应，证的动物模型又
不符合临床实际，同时在方剂配伍中又要求相辅相成或相反相成，但按
现在的评价标准，这个复方无法通过评审。现在这种评价体系和审批的
管理办法，有利于西药的进口和仿制，不利于中医药的开发。用西医管
理化学药品的办法管理中医药，完全脱离了中医药的理论和经验，例如
，安宫牛黄丸中有朱砂，而朱砂含汞有毒，确实不符合西药的标准，但
在临床上却能起死回生，非常有效，也非常安全，被英国判为“脑死亡
”的香港凤凰卫视主持人刘海若起死回生的中草药，其中王牌药就是安
宫牛黄丸。
记者：中医理论好像很深奥，对疾病的诊断、疗效有时候说得比较
含糊，让人很难把握，这也是导致人们对中医药越来越有看法的重要原
因之一。
刘华为：中医实际上是典型的中国传统文化，是几千年来人们前赴
后继不断实践、领悟、总结出来的精华，其中充满了中国优秀的传统哲
学思想，就是说中医是用人文科学的理念构建起自然科学的理论体系，
这种医哲交融现象是任何学科都不具备的，所以，中医研究的是人体医
学，诊治的是“病的人”，一开始就把人同非生命体以及其他生命体严
格区分开来，认为生命整体的内部以及生命整体与外部环境之间存在相
互依存的联系，即人的病理状态是人体内部、人与自然、社会关系的失
和，它的思路是调动人体修复力，增强人体抵抗力，把病态调节到自稳
态。人们对中医的误解主要是认识不足，加上中医药人才的异化，使人
们对中医药失去了兴趣和信心。在中医教育方面，千百年来行之有效的
学徒式师承模式不复存在，所谓的中医学院，培养出来的实际上是中西
医结合的人才，中医医院里中医的成分也越来越少，特色中医专科和专
业人才以及精湛的医技正在消失。当代缺少名中医，缺乏名中医产生的
土壤和条件。
记者：那么，中医药现代化的真正内涵到底应该是什么？中医怎样
才能推陈出新？
刘华为：毫无疑问，中医是需要现代化的，但如何现代化，采用什
么样的方式和途径，选择什么样的切入点，则是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我认为，中医现代化不是简单的当代科学化，也不是中西医结合化，而
要用复杂性科学方法去研究中医这个复杂性科学的。
研究复杂性科学的重要方法如系统集成、排列组合、重点位置，在
中医药实践中常被采用，尤其是方剂配伍，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
。中医的一些术语和概念需要用现代语言表述，有些理论范式需要用现
代理论规范，所以要对中医传统理论与方法进行创造性的现代转化，即
在原根上嫁接，不是截枝或节外生枝，这就要有机地吸收现代科学理论
与方法，从中寻找传统医学中具有现代意义和价值的理论与方法，这种
寻找也要根据中医自身的体系结构进行。同时，要特别重视融合、同化
其它新兴学科成为自己理论体系中新的理论与方法。因此，继承是当务
之急，全面而系统地继承中医学的基本原理和方法是发展中医学的根本
，中医学的发展要走自己的路，即按照自身规律去实现自我更新与发展
，这也是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
（本报记者 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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