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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有多深——写在大连市原新港派出所所长赵振金离去的
日子
2006-11-30
9月9日是个星期六，一大早赵振金就到派出所加班去了。下午5
点多钟，妻子徐玉兰刚包好丈夫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饺子，突然接到
派出所电话：“老赵病了。”她心里嘀咕，早晨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她匆匆赶到医院，一眼望见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
丈夫，一下子惊呆了。“振金，你一定要挺住啊！”老赵面色苍白，
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微弱地说：“我也想。”这竟是他跟她说的
最后一句话。他太累了，终究没有挺过心脏病的突袭，当晚9点23分，
做了20年派出所所长、55岁的赵振金再也没有醒来。
3天后，他上路的日子。大连开发区上千警察戎装列队，垂首伫
立；新港派出所辖区的几千名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头，人们目送着
这位老派出所所长在秋风中远去，泪落如雨……
一年365天，他天天穿着警服，庄严的警服已成为他生命的一种
承诺
赵振金酷爱警服，爱得如醉如痴。他28岁穿上警服的那一天，在
镜子前照了又照，嘴巴笑成了月牙。他把从部队转业后穿的几件便衣
收拾了一个大提包，嘱咐妻子全部送给亲戚，他说：“我这一辈子就
交给警察了！”这句似乎开玩笑的话，成了他一生的坐标。
大连新港是处于经济腾飞中的一片热土，赵振金担任新港派出所
所长的第一天，就对全所包括他在内的6名民警立下规定：不准进酒
楼，不准上舞厅，不准洗桑拿。
这事传开，有人大笑：当今社会，哪个不交朋友、拉关系，一个
小小的派出所能跳出这个圈子？一个小小的所长能抗得过潮流？
20年过去了，当年曾大笑者无言点头。人们看到，成年累月，辖
区各企事业单位的各种宴请帖子没断过，他全部谢绝。一年到头，派
出所人来人往，每到吃饭的钟点，他总是把来人在饭店安排好，转身
离去，即使是上级机关的领导来了，也毫无例外。平日里出去开会、
办案，他会提前通知所里留饭，碰上哪顿误了饭点，他就用开水泡碗
方便面。新港区一位80多岁的贾庆印老人说：“20多年了，新港的老
百姓从没看见赵所长和他的民警在辖区饭店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口酒，
进舞厅跳过一次舞，到桑拿泡过一回澡。咱老百姓服啊！”
在许多人看来几乎难以做到的事，赵振金就这样硬是做到了。那
年的农历正月初四，他像往年一样把全所的民警叫到自己家里，亲自
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亲手为每个民警倒上满满一杯酒，端着酒杯，他
有些动情：“我不是不知道海参鲍鱼好吃，我也不是不能喝上几盅酒，
但为什么非得像苦行僧一样呢？就是因为只要我们进了酒楼等娱乐场
所，即使是你自己掏腰包消费，不了解的人都可能会以为我们在利用
职权揩老百姓的油，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呀！”
正是为了人民警察的这份声誉，为了赢得百姓的信任，赵振金把
个普普通通的民警、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看得比山重，他要以自己的形
象告诉老百姓什么是人民警察。
他忘不了，曾在辽沈战役中身负重伤成为二等甲级伤残军人的父
亲生前曾对他说：“一个革命战士，上要对得起党，下要对得起人民。
”他忘不了，他在珍宝岛当兵时，亲身体会到当地百姓对部队、对战
士捧在手心里的那种爱戴。在他看来，人民警察同样是革命战士，而
且是离百姓更近的战士，他愿为此奉献自己的全部忠诚。
20年中，人们惊奇地看到，赵振金从来没有穿过一天便装，一年
365天，他天天穿着警服，那身庄严的警服已成为他生命的一种承诺。
在他留下的一本工作日记里写着这样一段话：“无论哪一天，我都从
来没有脱过这身警服，因为这身警服是我履行人民警察职责的标志，
同时也是我接受群众监督的醒目符号。”
赵振金喜欢画画，他最爱画的一是他的宝贝儿子，再就是挎着枪
的解放军战士。他一直想画一幅“警察”的画，还没来得及。他的一
位穿警服的老战友说：“其实，他已经用自己的理想、忠诚和生命，
完成了一幅最优秀的‘人民警察’的形象！”
20年里不曾有一个说情者通过他的门槛，人们称他是刀枪不入、
米水不进的“黑脸包公”
赵振金上任新港派出所所长后，在执法工作上也立下了一条规矩：
对说情的不研究，不转达，不请示；并在派出所门口竖起了一块牌子
——说情者止步。
有些人看过去这不过是做做姿态而已，怎么可能呢？但在赵振金
这里，不但可能，而且是板上钉钉。20年里，经他手的大小案件无数，
见到的说情者也无数，有亲戚朋友，也不乏有权有钱者，可就是没有
一个说情者能通过他的门槛。人们称他是刀枪不入、米水不进的“黑
脸包公”。
有一次，所里民警巡逻时发现一辆逆向停放的机动车，向车主要
求出示证件时，对方以“没有”而拒绝，并无理取闹。民警决定把车
带回派出所处理。仅仅半个小时，赵振金的电话炸开了锅，说情者一
个接一个，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全不好使。最后，赵振金
的一位在海关工作的朋友找上门来：“不就是没带证件吗？又不是什
么大事，没必要这么认真。”赵振金问：“如果从海关也随随便便进
出点东西，行吗？”那位朋友哑口无言。
那位车主最终被处以15天行政拘留。事后，有人数点了一下，就
这个案子，赵振金得罪了不少新港的朋友。
赵振金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公正，是老百姓的满意。
那一年，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查获了某酒店卖淫嫖娼的不法行
为，按照当时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要对这个酒店进行严肃处理。酒
店老板动用了所有社会关系出面说情，其中有颇有权势者。一位领导
再三考虑，与赵振金商量，除对当事人处理外，对这个酒店是不是能
从宽一次，下不为例。赵振金回答：“不能。第一，法律面前人人平
等；第二，这个案子老百姓人人都知道，如果放过了，我们在群众面
前还有什么脸做人？要是因为这不让我干，我现在就把所长的位子让
出来！”这位领导默默地点点头，心中叫好。最后这家酒店按规定受
到严厉处罚。
赵振金所以能如此刚硬，是因为他没有私欲，他的公正不仅对人，
同样对己。
1998年初，赵振金的弟弟下岗回家，生活没了着落。母亲对大儿
子说：“咱家就数你有出息当所长，想办法给你弟弟安排个工作吧。”
他说：“妈，所长是有权，但这个权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我不能用它
来办个人的事。”后来新港一家企业高薪聘请他弟弟当保安科长，他
考虑后，不让弟弟去。他说：“新港那么多下岗职工，人家为什么非
聘请你当保安科长，还不是冲着我这个派出所所长吗？”这件事被他
搅黄了，弟弟有一段时间很生他的气。后来，弟弟了解到他许多严格
执法的事情，理解了他的难处，对大哥敬重有加。
20年来，因为赵振金的不讲“情面”，恨他者有，但敬他者更多。
很多曾受过他处罚的当事人，后来都成为由衷爱戴他的人。一位饭店
老板曾因酒后打架被赵振金处以行政拘留，事后他对人说：“我服赵
所长，这个人一身正气，对谁都一样。”5年后，一个雨夜，就是这
位老板无意中听说赵振金开的吉普车在执行任务途中滑入2米多深的
沟底时，他冒雨赶了近2公里的路，和附近村里自动赶来的30多位乡
亲一道，用绳子、木棍肩扛手抬，硬是把车子从沟底拖了上来。大雨
中，赵振金望着散去的众人，心头热辣辣的。
有人对赵振金的不讲私情不理解，说他是“装的”。他回答：“
如果说这是装，那我就继续装下去，一直装到我死！”
一个执法者在复杂的社会人际关系中要做到公平和公正，是需要
操守与奉献的，赵振金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人民警察的高洁。
20年如一日，一点一滴哈下腰去为老百姓做事，他以儿子爱父母
的孝心把“人民警察为人民”刻在了一方百姓的心底
有人说，赵振金的心一半是钢，一半是水，他执法是个“黑脸包
公”，可对老百姓他是一点一滴哈下腰来做事的孝子，不论该管不该
管的事他都管了。他说，他最见不得老百姓遭罪。
2001年8月的一天，新港降暴雨，大水涌进了阎家屯，很多老人
被困在家里。危急时刻，赵振金带着民警蹚着齐腰深的水赶来，挨家挨
户查看，一趟一趟把30多位老人背到安全地带。全屯人撤完后，他和
民警们坚守在洪水区，日夜轮流为群众看护财产。一个星期后，大水
落去，当屯子的人回到家时，看到家里的东西一样都不少，连几户人
家担心的存折都被民警们保管得妥妥贴贴。
新港区有块地方是一个1000多米长的陡坡，坡上有个胳膊肘状拐
弯，一到冬天下雪，经常出现车子倒滑、溜车等事故。赵振金来到新
港后，每年一到冬天就带领民警来扫雪，往坡上垫炉灰、铺沙子，遇
到有的车打滑，他们就帮助把车推到坡顶，常常一干就是几个小时。
司机和乘客们深为感动，车过之后，致意的喇叭声能响出老远老远。
赵振金常说一句话：“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派出所是为老
百姓存在的，没有老百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们要一点一滴哈
下腰来为他们做事。”
新港几千户人家，家家有派出所发放的警民联系卡，辖区街道旁
每隔50米就设置一个通向派出所的标志，上有方向、距离和联系电话。
派出所的四辆警车和一个便民服务站，随时为老百姓提供车辆维修工
具和急救药品。新港区有50多名军烈属、特困户、孤寡老人和残疾人，
他们得到了赵振金和民警们的更多关爱。派出所从每年有限的活动经
费中挤出钱来，为6个“五保户”和残疾人安上了“爱心专线”电话，
有事随叫随到。
鲇渔湾村民王世英，今年90岁了，女儿病逝，她和两个先天性痴
呆的外孙、外孙女一起生活。赵振金常来看望他们，过年过节还送来
年货，帮他们贴“福”字。老人名叫“彪亮”的外孙40多岁了，谁也
认不出，和谁都不说话，可一看到警车和穿警服的人，就会兴奋地又
笑又跳，嘴里不断地发出“过年、罐头、米、面、福”等字眼。
1999年9月，82岁的五保户孙元金老人弥留之际，像有心事似地
不肯闭上双眼，旁边的人问这问那，全无反应。后来，一位大婶猜出
了他的心思，大声喊：“你是不是想看看赵所长？”老人含泪点点头。
在他的心里，赵振金和民警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当年老人家里
着火，是赵振金冲进大火把他背了出来；老人生活不方便，是赵振金
和民警们十几年如一日关心和照顾他。当外出执行任务归来的赵振金
和民警匆匆赶到老人身边，一个一个轮流俯下身，轻轻呼唤着：“孙
大爷，我们看您来了！”老人的眼角溢出了泪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的确，赵振金在新港老百姓的心中就像是自家的儿子、大哥，有
什么难事找到他，他都会全力相助。
那年冬天，有个刚从外地迁来不久的叫高永泰的居民，媳妇生孩
子难产，需要赶紧送金州区医院。当时都夜里11点多钟了，又下着雪，
到哪里找人找车呢？有人出主意：“你到派出所试试，赵所长家住在
金州。”他跑到派出所，小心翼翼地问：“赵所长，你什么时候回家
啊？”赵振金随口道：“今天天冷，所里还有点事，就不回去了。”
高永泰一听懵了，急得头上直冒汗。赵振金觉得有些奇怪，问：“你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快说说！”当他听完情况后，急了：“这么大的
事你还犹豫啥，赶紧走！”赵振金骑着侧三轮摩托，带着高永泰夫妻
俩，一路顶着风雪赶到了15公里以外的医院。后半夜3点，孩子降生
了，母子平安。高永泰激动地跑向等候在走廊的赵所长报喜，却发现
老赵两手插在袖子里，蜷缩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高永泰的眼泪一
下子流了出来……
赵振金在20年里为老百姓办了多少事，谁也说不清。人们只记得，
赶上天要下雨，赵所长会挨门挨户地喊，让老百姓把晾晒在外面的鱼
干、萝卜干收起来。无论大人小孩在路上碰见赵所长的车，想捎个脚，
只要手一招，车即停，把人捎到了，还要说一声“走好”。一年到头，
赵所长和民警们每天夜里都要围着辖区的街道巡逻，20年7000多天，
天天不落。
一个只有6个人的小小派出所，在新港这方有着几万人的土地上，
就像是老百姓心中一座安全的航标灯，一道温暖的港湾。百姓们深深
地爱着他们，爱着所长赵振金，爱着民警苏华、王培栋、尹良全、吕
作银、宫福有，爱着这些穿警服的人们。
赵振金在秋风中匆匆地走了，他把生命最炽热的燃烧留给了身后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百姓。如果生命可以重新来一回，他还会选择当
警察、当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吗？
每一个熟识他的人都回答：“会。”
是的，他一定会。他说过：“老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儿子对父母的爱该有多深？那是永生永世，永世永生啊！
（新华社记者 张严平 于力 傅兴宇）
（新华社大连11月29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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