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神的桥梁——写在路遥逝世十五周年
2007-06-04
我最景仰的钱钟书先生名“钟书”，字“默存”，意即“沉默才
能生存”。受了钱钟书先生“默存”的启迪，有一段时间，我给自己
启用了一个笔名“吴言”，意即“无言”。通过这个笔名来提醒自己：
毋多言，多言必败！
然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深深地触动了我，这件事促使我不再
“无言”，启开了心扉，陡增向人倾诉的欲望。
这件事涉及的“主人公”有三位，我且慢慢道来。
第一位叫路遥，为人们所熟知，且景仰。今年是路遥先生去世十
五周年。十五年前那个雨雪霏霏的初冬，年仅42岁的路遥的生命戛然
而止。路遥英年早逝对人们心灵震撼的余波至今尚存，历经十五年而
不衰。作为一个出生在清涧县石嘴驿镇王家堡村普通的陕北农民的儿
子，路遥去世十五年之后之所以仍然“活着”，是因为他创作了《人
生》、《在困难的日子里》、《平凡的世界》这样的优秀作品。经过
十五年时间的检验，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说，路遥的作品已成为中国人
民的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为子孙后代所享用。
在“文化遗产”这样的词被滥用，因商业化、粗鄙化、铜臭味而
蒙羞的今天，路遥的作品当之无愧已成为陕北人真正的文化遗产和精
神财富。我曾经多次独自考量，想用一句话概括并且概括尽路遥，后
来有一句话突然涌入我的脑际：陕北的托尔斯泰！
我有一个朋友，热爱文学，也从事新闻工作。最令我感动并对他
肃然起敬的，是他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路遥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
的第一段。前年秋天，路遥的女儿从北京回到榆林，我请她和她的两
个叔父吃饭，这位朋友也在座。酒过三巡之后，这位朋友说，他想背
诵《平凡的世界》开篇第一段，将这段文字奉献给路遥的爱女，感谢
她的父亲创造了这么美、这么朴素、这么掷地有声的文字：
“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濛濛的雨丝夹
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
雪当然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的无踪无影了。黄土
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
没有到来。”
这段文字连同标点符号，122字，不算标点，112字。这位朋友背
诵毕，在场的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果然一字不差！那一瞬间，我的
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感动，为这段朴素而美丽的文字，为这个个头不高、
脸色黝黑的背诵者。我突然觉得，我这位朋友不是在背诵一段普通的
文字，而是在固执地传承文明。王安忆说，不要在我们手中折损汉语
的美丽，而我的这位朋友恰恰是通过这次背诵，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汉语言的美丽！
第二位叫刘彪。陕西省劳动模范、榆林市政协委员、府谷县保榆
煤焦有限公司董事长，一个普普通通的民营企业家。
第三位叫王天笑，小名九娃，路遥的胞弟，现为榆林电厂工人。
十五年前，在路遥与病魔搏斗的最后时刻，九娃始终在他的身边，给
了他亲情和支撑。九娃目睹了病魔夺去路遥生命那撕心裂肺的一刻。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十五年后的今天，九娃也身患重病，正在与病
魔对峙与抗争。
说不出的，才是真苦；挠不着的，才是真痛！王天笑心里真苦！
既要与疾病作斗争，又要筹措治病的费用。榆林的文友们获知九娃患
病后，大家一次次聚在一起，想帮助他，想给他筹措治病的费用。大
家自愿捐款，并以多种形式向社会各界募捐，筹措了几万元，以解九
娃治病的燃眉之急。榆林电厂也十分关心九娃的病情，拿出2万元让
他治病。然而，当今年4月九娃再次住院时，面对高额的医药费再次
束手无策。
榆林文联获悉九娃的病情后，在经费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拿出50
00元让他治病。更令人感动的是，民营企业家刘彪获知王天笑的病情
后，立即拿出5万元资助他看病。此举温暖了王天笑和他的家人，温
暖了榆林的文友们，也温暖了已长眠在黄土地上的路遥的亡灵。人们
说，刘彪不一定懂得文学，但他却懂得人生，懂得人间的疾苦。他有
一颗美好的心灵，他知道生命有穷期，而爱心无止境。
刘彪资助王天笑，将个人生活的触角伸向文学，对文学施以援手，
是对精神的尊重，是对逝者的安抚，是对人性的救赎！在刘彪和王天
笑这两个素昧平生的名字之间，有一座精神的桥梁，连接这座精神桥
梁的，是一位早逝的作家的名字，这个名字叫——路遥！
（刘仲平）
回到上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