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12
遍布西安东西南北的无数个城中村曾经是大学生和打工者的天堂,
这些村子依托附近高校和交通便利的优势,聚集起了大批的房客和为
这些房客服务的庞大产业,这里布局混乱但房租便宜,这里治安不好
但生活便利,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的口音,他们虽然暂
时处在城市最底层但时刻在做着最辉煌的梦。如今,随着西安城中村
改造的加快,许多这样的村庄已经不复存在,但留在那里的一切,却
始终是那样的清晰,将成为历史,将成为回忆。
都市西安:“村”将是个传说
——城中村文化的别样解读
在城市的发展中,逐渐被周围的高楼大厦所淹没的城中村。
三年前,在西安任何一条漂亮的大街转个弯,你都可能进入一个
城中村。
由于历史的原因,西安市城六区共有行政村624个,随着社会经
济的不断发展,这些村子逐渐被日益扩张的城市所包围,形成了一个
个只“种房子”不种地的城中村。
遍布西安东西南北的无数个城中村曾经是大学生和打工者的天堂,
这些村子依托附近高校和交通便利的优势,聚集起了大批的房客和为
这些房客服务的庞大产业,这里布局混乱但房租便宜,这里治安不好
但生活便利,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的口音,他们虽然暂
时处在城市最底层但时刻在做着最辉煌的梦。
如今,随着西安城中村改造的加快,许多这样的村庄已经不复存
在,但对于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来说,一切依然清晰,那些不
断拔高的房子和始终泥泞的路面;那些或苛刻或热情的房东和熟悉的
小贩;还有在艰难岁月中曾一起走过的麻将桌、音像店、录像厅、小
饭馆……
在这些正在消失和即将消失的村子里面,有一些特别著名,因为
紧邻高校或者闹市,这里也变成了铁打的村庄流水的人,一批人离开,
又有一批人进来,后来的不断和前辈们学习如何适应村里的生活,而
后辈们又不断地变成前辈。多年以后,那些走出去的人,不管是在北
京上海,还是在广州深圳,提起那些曾经“在村里”的日子,他们还
是会满怀深情地说:我们都是村里人!
这些村,每个都有着属于它们的不同的故事。
八里村:流转于忙与闲之间
八里村,因离城八里而得名。
因为周围聚集了大批的高校,距离小寨仅有一步之遥,且有多辆
公交车通往城市的各个方向,不管是周围的学生,还是外来务工人员
都把这里作为租住的首选之地。
八里村被一条长安路穿村而过,分为东八里和西八里。西八里外
面是一个不大的牌楼,里面进去却别有洞天。村里的道路都不宽敞,
但是人流却始终密集,遍布村里的小饭馆从来不缺客源,不管是油泼
面、盖浇饭还是涮菜,口味都很正宗,而真正让这里生意兴隆的倒不
是饭菜的可口,而是价位的低廉,只需要5元钱,在这里的任何一家
饭馆都可以吃饱肚子。有人说,西安之所以消费不高,就是因为有这
些城中村的存在,所谓车有车道,马有马路,有些人已经腻歪了鱿鱼
海参,而有些人却满足于一碗干面。
八里村交通方便,生活便利,但因鱼龙混杂,三六九等,什么人
都有而广为诟病。其实每个城中村都是这样,房东们也没长着火眼金
睛,不可能认出所有的坏人,更何况还有一些无良房东,即使知道一
些房客的违法勾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危及到他的利益,
绝对不会干涉这些人的罪恶勾当,据说村子里面违法犯罪的事情屡有
发生,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以及花落谁家。
八里村的光阴流转于忙与闲之间,每次到八里村里面去,总能看
见那些房东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着些家长里短、打打麻将、
推推牌,他们好像从来就是这么悠闲——当然了,除了收收房租、水
电费,他们也没什么事可干,这是闲的人。也有那忙碌着的,当然都
是房客,他们或忙于生计,或忙于求学。每天清晨,院门打开的时候,
都会走出无数红男绿女,在路边摊顺手买几个包子,一个菜盒,急匆
匆的奔赴单位、学校……
村门口,还是会每天守着几个摩的司机,在等待着生意。他们冬
天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只露出一个通红的鼻子;夏天,穿一个背心,
敞着黢黑的膀子,脸上的表情或麻木或迷茫,当有客人搭车时,立刻
发动马达,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疾驰而去。
乐居场:梦开始的地方
乐居场,曾经是一个传奇,如今是一块平地。
这块被拆迁后的平地上很快将会有一栋栋的高楼拔地而起,取代
那些挨挨挤挤的民房,也取代了乐居场曾经的熙熙攘攘和万千繁华。
乐居场在交大的西边,早些时候和东关南街连成一片,小商小贩
很多,整天像赶集一般,后来虽然被咸宁路分开了,但是依然很热闹。
和南郊的许多城中村以大学生为主不同,这里租住的大部分都是外来
务工人员,因为这里离城很近,出入都很方便,许多人把来西安创业
的居住地选择在了这里,这里也就成为了他们梦开始的地方。
街上全是简易的砖混小楼房,一户挨一户,一间套一间,一层压
一层,全部向外出租。村子里的耕地被城市占完了,村民只剩下老祖
宗留下的这些房子。农民不懂房建规划,不懂采光设计,只是使劲地
盖房子,房屋盖得越来越乱,往往是几十家共用一个二尺宽的走道,
走在其中,两臂几乎挨墙。房多,人就多,街上住的大多是农村进城
打工的,小商小贩操着南腔北调,露出城里人无法明白的喜气洋洋,
挤满了这里的大街小巷,住满了这里的阁阁楼楼。
这里的房租很便宜,十几平米、铺着地砖的一间民房,里面有桌、
有床、有凳子,一个月才百十块钱。后来逐渐发展到有套间,有卫生
间,房租也相应的高了起来,但是和单元房比起来还是要便宜很多,
所以这里的房子从来不愁租。租住在乐居场的小屋里,虽窄小、杂乱、
拥挤,日子倒也过得踏实,过得有人气。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所以还残
存着邻里之间的温馨。下午的巷子里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在聊天,
生活似乎很是安逸。
乐居场的夏天,因为村口路边的几棵大树而颇有诗意,尤其是下
午三四点的时候,树阴洒了下来,感觉像是到了乡间。到了晚上,这
窄窄的街道就显得尤其热闹,大家都离开闷热的房子,拥到了街上,
灯火辉煌,叫声鼎沸,文人骚客,市井走卒,或在烤肉摊上山吃海喝,
或在路边摇扇散步,也有那有兴致的直接就在路边吼起了秦腔。偶尔
街上会有三两个衣着时尚,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走过,总是会带来身
后一连串的目光和尖叫,目光里渗透的是企盼而尖叫里隐含着落寞,
他们知道城市的夜生活即将上演,而自己不过是一些看客。
冬天这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因为电线老化,不能承受太大的负荷,
想用电褥子取暖基本是奢望。用电紧张时只灯丝红一圈,照明都困难。
因此许多人采用大炉子安烟囱取暖。大炉子有它的好处,可使用不当
也时有悲剧发生,每年冬天,都会有些人一睡着就再也起不来了。
乐居场比较有特点的是它的小吃。最让人难忘的是乐居场口的河
南胡辣汤,早上来一碗,再要几个包子,连中午饭都省了。还有伊永
楼的羊肉泡馍和吴三的肉夹馍,像乐居场的晚上一样美味实在。
白天,这里的人在城里穿行,高楼大厦,商品琳琅,追逐自己的
创业梦想。晚上,他们不得不回到这里,感受8平方米的空间和一颗灯
泡的光亮。
一座城市,两个世界,第二世界往往粉碎了第一世界的梦想。
瓦胡同:奋斗在村庄
“瓦胡同,瓦胡同,一块一位,一块一位。”
每天晚上10点一过,数十辆电动三轮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了出来,
蜂拥到陕西师范大学的门口,招呼着三三两两下自习的学生。其实严
格的说来,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不是学生,他们有的毕业后,留在
西安继续考研的梦想,有的是工作几年后,厌倦了当下的状态,辞掉
工作到西安选择考研这条道路来改换门庭。
他们是一个独特的群体,寄居在西安南郊的瓦胡同村。
瓦胡同坐落在著名的陕西师范大学旁边,这里本来并不繁华,但
是因着这个高等学府,也一下子火了起来。每天都有夹着书本进进出
出的年轻学生,村里的民房也适应着学生的要求,很多都拉了网线,
考研的学生对于各种信息的要求显然要高很多。虽然这里的网线都是
楼上楼下七八家共用,网速慢的像蜗牛,但总好过没有。
初到瓦胡同,很多人都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尤其是下雨天,满街
流淌着污水,难以行走。但是对于从四面八方前来求学的人来说,这
些恶劣环境带来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安慰自己的话语是:
低俗的人总是看着眼前,有梦想的人看着的始终是远方。
徐源在瓦胡同村里租住了两年的时间,去年,他以一个十分不理
想的分数被调剂到了兰州的一所大学。尽管相比于坚守了多年仍然一
无所获的人来说,徐源的结果已经很好,但他却觉得离自己的梦想越
来越远,因为他离西安越来越远。今年,徐源的弟弟也要考研,他不
知道弟弟的结果会不会更好一些,但是他希望弟弟继续住在瓦胡同,
继续每天去师大的教室上自习,每天在这个大的村庄里感受最底层的
生活,然后树立最远大的志向。
瓦胡同和许多城中村一样,充斥着杂乱、躁动和喧嚣,不同的是
这里曾经走过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尽管研究生也面临着就业的困境,
但是对于那些还没有跨进这个门槛的人来说,总是抱着憧憬。有一些
人在这里实现了梦想,最终离开这里,开启了新的生活;有些人却在
这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继续着自己的梦想。
村口牌楼上“瓦胡同村”四个大字并不鲜亮,然而许多人还是信
心百倍地走进这里,在他们的心里,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这是他
们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的地方。
边家村:大学失乐园
在西安,边家村比西北大学有名,知道西北大学的肯定知道边家
村,不知道西北大学的也一定知道边家村。
边家村在西安的城中村里边应该算得上面积最大的,它连接了西
北大学、西北工业大学和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全都是西安响当当的大
学,当年这三所大学招自考生的时候,村子基本上人满为患。好多自
考生教室也设在村子里,宿舍更是在村子里了。所以晚上一出门,一
拨拨全是十八九岁的男女学生,很是壮观。
随着西北大学的南迁,边家村比以往安静了许多,但是那些大学
毕业后继续留在西安的年轻人,仍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已经习
惯了这里的生活,尽管这种生活有时候很颓废,比如通宵达旦的上网,
聊天,打游戏,看电影,每天早上在与公厕一墙之隔的小摊上买豆浆
油条胡辣汤,回去倒头一睡就是一天。晚上再穿双拖鞋在巷子里吃新
疆烤肉喝啤酒,跟一帮朋友一疯就是半夜,回去照旧通宵达旦的上网,
日复一日。
边家村的年轻学生相比其他村子要多一些,有时候一个院子里,
就住着七八个青年男女。时间长了大家就熟了,再长一些,有的就住
到一起了。其实彼此吸引的不止是欲望和冲动,更多的是两颗漂在异
乡的心,当心与心融合的时候,心情变得开阔,就连前途似乎也要光
明起来了。每当有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免不了要庆贺一番。聚
集起三五个好友,吃个火锅,喝点啤酒,仿佛也是一个仪式,其实所
有人都知道,最后真正能走到一起的没有几个,也没有人说什么终成
眷属之类的话,活在当下,成为了这里许多年轻人们推崇的生活方式。
有聚就有分,有些人走到了一起,有些人却各奔东西,于是经常
在傍晚的时候,会看见屋顶的天台上有长发男生在夏日的微风中抱着
吉他唱朴树的《那些花儿》: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沙井村:与高新区一起兴盛
沙井村位于西安西南,在高新区和电子城中间。
夹在这两大板块中间,沙井村想不兴盛都不可能。当高新区和电
子城的企业日渐多了起来的时候,数以万计的外来务工人员涌进了这
个原本平凡的村子。在沙井村里生活了30多年的张永生,见证了村子
的变迁。“当初,这里除了本村的人几乎很少有外人来,来这里做啥
吗,啥都没有。从1996年开始一下子来了许多找房子住的,我们村里
原来最高的也不过二层小院,后来逐渐的往上加,现在最高的已经有七
八层了,没有一户空下来的,有的人家一月光房租就能收个七八千。”
来这里租住的大部分都是在高新区和电子城上班的年轻人,他们
大多从事保险推销、电子器材销售和餐饮服务等低层次、临时性的工
作,绝大多数没有“三险”和劳动合同,有的甚至处于失业、半失业
状态,收入低且很不稳定。沙井村低廉的房租、较低的生活成本以及
较为便捷的交通吸引了类似的大部分人。
曾经在这里居住过多年的一位在回忆沙井村的生活的时候说:这
里的规模实在是大,感觉一个村子甚至比老家的县城都要大,人口都
要多,而且人流量的稠密,好像早晚人都一样多似的,大家都是忙忙
碌碌的,村子里的人互相熟悉的并不多,但每个人都在专心的做着自
己的事情,做生意的人,打工的人,包括学生也是如此。
但这样的日子很快要过去,如今,随着高新区的不断扩张,沙井
村的拆迁也经常被许多人议论,村子里许多村民急着拆楼盖楼,据说
可以在拆迁的时候多分一些钱。村子里的老人在谈起拆迁的时候,往
往会表现出内心的焦虑。“这里住习惯了,邻里邻居都几十年了,闲
了还能互相串个门,以后搬到楼房里,那么高,还不知道能不能下得
了楼呢。”当身边的年轻人打趣说,现在的楼房都有电梯了,比人跑
得快,不用爬楼梯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顿时会现出一丝释然的神情。
村子里现在的脏乱差和每天熙熙攘攘的人群,或许也让他们有所厌倦。
而住在这里的过客们,纷纷搬到了北山门、三爻村、双桥头等地
方了。
很显然,在这些地方又将重新塑造一个个新的沙井村,但是那个混
乱拥挤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沙井村的味道将长留在过客们的心里……
(本报记者 贺小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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