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三十多年秦腔后，杨升娟越来越觉得戏“难唱”了。
7月12日，西安演艺集团秦腔青年实验剧团练功房，杨升娟正在给学员们示范《周仁回府》选段，唱腔一起，满是人物的隐忍、忠义与悲苦。
“小时候演出，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楞劲儿。现在每次上台，更多的是敬畏。”杨升娟说，“戏不是会唱就行，里头还有更深的东西要学。”
杨升娟是西安演艺集团秦腔青年实验剧团副团长、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电视剧《主角》热播后，秦腔再次走进大众视野，不少戏迷把她看作现实版的“忆秦娥”。
1983年，杨升娟出生在富平县老庙镇。父母都是秦腔爱好者，她从小听着秦腔长大。杨升娟最早学戏，是她的父亲教的，也跟着录音机学，听得最多的，就是李爱琴的《周仁回府》。
“这出戏是我的启蒙戏。”杨升娟说。
9岁那年，陕西电视台《秦之声》栏目到富平举办秦腔比赛，杨升娟代表老庙镇登台，唱的正是《周仁回府》，收获不少好评。后来，西安五一剧团招生，她又凭这出戏打动考官，被秦腔名家李爱琴看中。
那时，几千元学费不是小数目。亲戚邻里借遍了，还是不够。最后，哥哥卖掉原本准备拉货用的三轮车，才凑齐她第一年的学费。一出《周仁回府》，把一个农村娃带到西安，也把她带上了更大的舞台。
“秦腔改变了我的命运。”杨升娟说，如果没有学戏，她可能很难走出村子，更不会有今天的舞台，只要真喜欢、肯下功夫，秦腔是能给人开辟一条路的。
进了专业学校，苦才真正开始。天刚亮她就起床吊嗓子，拔筋、下腰、穿厚底靴跑圆场，一样不能少。后来演《周仁回府》，为了更像周仁，除睡觉外，她几乎都穿着三寸厚底靴，吃饭、上楼都不脱。
“只要上了舞台就不能有变化，一个词都不能少，要一模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观众，什么样的舞台，舞台不分大小，只要你上了舞台，就必须完美呈现你的作品。”杨升娟说，李爱琴老师的这段话，深深影响着她。2011年，杨升娟正式拜李爱琴为师。
“小时候，我觉得唱戏就是把唱腔唱好。后来才明白，唱好只是第一步。要让观众跟着人物走，跟着人物喜、跟着人物悲，就得把人物此时此刻的处境、无助、隐忍，通过眼神、身段、唱腔一点点传递出去。”杨升娟说。
这些年，杨升娟把目光投向更年轻的人。在西安演艺集团秦腔青年实验剧团，一批00后演员正在成长。“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杨升娟说，让她欣慰的是，如今学戏条件好了，年轻演员有了更多机会。
让杨升娟感触很深的是，今天的年轻人学戏，条件比过去好了很多。“我们那时候学戏，家里要东拼西凑交学费。现在政策越来越好，很多孩子学戏不用再为学费发愁，剧团也给年轻演员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她说，这说明传统戏曲传承越来越受重视。
她希望年轻演员先把基本功练扎实。吊嗓子、练身段、跑圆场，这些都是绕不过的硬功夫。“没有基本功，秦腔表演就立不住；没有对舞台的敬畏，再新颖的表达也走不远。”杨升娟说。
可她也清楚，今天的年轻观众，不能只靠一整本大戏去吸引。面对时代发展，秦腔要传下去，除了练好“基本功”，还要补上“破圈功”。怎么让年轻人先愿意看、愿意听、愿意靠近，是她一直在琢磨的事。
电视剧《主角》播出后，更多人通过屏幕认识了秦腔。杨升娟和团队把剧中的桥段重新编排，做成更适合推广的节目。在华清宫端午活动中，游客与演员深度互动，学动作，学唱几句秦腔，在沉浸式体验中感受老戏的魅力。
“老戏，也可以有新表达。”杨升娟说，传统戏首先要继承好，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同时，也要让秦腔与当下生活发生新的连接。
比如在《宝莲灯·劈山救母》中加入“秦岭四宝”元素，把金丝猴、大熊猫、羚牛、朱鹮带进戏里；又比如用陕西话、秦腔板式给熊猫“七仔”配音，让孩子们先觉得好看、好玩，再慢慢走近秦腔。
练好“基本功”，是守住秦腔的根；补上“破圈功”，是让秦腔走向更远的未来。杨升娟知道，老戏要传下去，不能只有一个“主角”。当一张张年轻面孔热爱秦腔、钻研秦腔的时候，这门古老艺术就有了新的回响。
“我更希望，将来有更多年轻人成为秦腔舞台上的新主角，让秦腔一代代传唱下去。”杨升娟说。（群众新闻记者 刘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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