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郭冰庐教授系陕西师大校友,师兄弟。上世纪60年代,我二人先后从师大中文系毕业。他先在绥德师院当助教,1962年,绥德师院撤销,调到榆林中学工作,我在榆林师范执教,两校仅一路之隔。在市中学语文研究会上我们交流教学经验,还常在市区政协文史会上晤面,探讨所关注的文史问题。后来他出任榆林学院教授,我被评为榆师高级讲师,两校相聚较远。但鉴于我们意趣相投,能坦诚互待,故多有交往。屈指算来,已酿就四、五十年的学术交谊。2004年他的《窑洞风俗文化》由西安地图出版社出版,轰动一时。他曾赠我一本,读过之后我写了一篇《匠心演绎精彩,椽笔彰显魅力——读郭冰庐<窑洞风俗文化>》的评论,发表在2007年11月20日的《榆林日报》上。近年,我们二人都已老迈,加之住地相距较远,交往不多,按说都应歇笔休养了,岂料前些时日他又邀我到其府上晤面,赠我一部新著——《乡土陕北》,让我惊叹“老有所为”。交淡中还得知近年他又完成了多项科研项目,多次获学术大奖。“陕北民间风俗文化与民间文学研究”已作为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他的力作《窑洞风俗文化》已列入其项目成果之一,并获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学术著作“山花奖”。《乡土陕北》又成为其项目成果之二,真是让我惊叹: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慨叹之余,回家后不计笔拙,又写了点评论,以表仰慕之情,并示诸大家,以聆教诲。
一、著作价值
(一)主观价值:其一,竭诚奉献。人常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部近40万字的大作。前后历时18年之久,足以说明作者态度的坚定,创作的艰辛。他凭借“咬住青山不放松”的惊人毅力和字字浸透心血的可贵精神,完成了这一巨著,让我感佩。这与当下一些文学青年的“短、平、快”之作相较,简直有天壤之别。其二、书名精悍,行文精到。作者有极高的传承陕北文化的责任感,凭借其敏锐的观察力和思辨力及老道的文字功底,使书名和行文严谨,让人读后获益良多。
(二)客观意义:其一、高品位。该书是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结项成果。正如作者在该书“后记”中所说,其成果在当时,填补了榆林学院乃至榆林市全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空白,也是当时陕西省唯一的一个文化人类学与民俗学方面没有国家项目的空白,真正体现了有胆识的正统学者的创作本色。恕我直言,如此高品位的学术巨著与一些人杜撰的所谓文化调查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其客观研究、存史价值自不待言,让未能涉足陕北者,读之必惊叹不已。其二、精辟的序言。序言犹如一组音乐的序曲,能起到纲举目张的作用。一般书的序言往往由作者自己写,多写成书的经过及与其相关的感想,而价值较高之作多由名人为之作序,对该书内容作精确介绍,详述其客观意义。《乡土陕北》的作序者是中国文联主席团委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罗杨先生。他在百忙中拨冗为该书作序,可谓难得。他的序言评介中肯,文字颇长,给每位读者留下深刻印象。尤其是序言中说:“这不仅是一本陕北乡土经典的民俗志,更是一个陕北汉子精采的‘人生志’。”用语极为剀切。其三、装帧考究。作者对该书的出版资质极为重视,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封面以土黄色衬底,绘以黄土地上活蹦跳跃、击打腰鼓的陕北汉子。书名由中国书法家协会顾问、西安交大博导钟明善提写,行书字体,大方自然。书名《乡土陕北》,简洁醒目,封面制作用精装、塑封,益显精良。
二、写作特点
(一)选材周详。全书共五章:陕北融合文化、陕北民间文化共同体民神信仰田野报告、陕北生殖与节令文化、陕北民间艺术、陕北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产业化研究。就陕北文化而言,其选材可谓全面周到。有些题材,如书中涉及的“陕北红枣文化的生殖、生命象征意义”、“陕北驴文化趣说”及“陕北‘熬冬’”中说到“熬冬体现的是羊图腾崇拜”等,言人所未言,发人深省。
(二)内容深厚。就一般人而言,陕北融合文化多仅涉及草原游牧文化和黄土文化的融合。郭教授所论,除此而外,还有“民族融合的活化石——陕北赛记艺术‘龟兹杨把子’”作为佐证。其论述内容深厚,“龟兹杨把子”无人论及,引人入胜。
(三)论证严谨。对研究性专著来说,一要观点正确,二是要论证严谨。其正确、鲜明的观点建立在严谨的论证之上。若论据不准确或不周密,则使论证不力,其观点亦难以服人。郭教授原作《陕北保宁寺三官爷龙灯记神杜事活动及社火秧歌考察》发表后按常情可以搁笔,但他又跟踪考察了23年,大大丰富了考察的内容,补充了原文没有涉及的鲜为人知的民俗事象,始成本书中更趋完善的田野考察报告—《保宁堡文化共同体三官爷信仰及记神踢鼓子秧歌》。
前文所述龟兹及此处所提及保宁堡我都曾去过,也写过点游记文章,但远没有郭教授所写的广度和深度。这就印证了伟人所言——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郭教授重视田野考察、深入专注的研究精神很少有人能以企及,有了如此毅力,锲而不舍,精益求精,其论证自然严谨。
(四)语言精确。论文心须建立在精确的语言文字基础上,尤其是对乡土民间用语一定要正确无误。郭教授在本书“后记”中说,他1966年曾“有机会到米脂农村与乡民相处9个月”,其精神可嘉。他断言了“只有在广泛的形而下的田野考察的基础上,才可能有形而上的理论升华”,其见解可谓精辟。由此细读本书“陕北民间艺术”一章中“花儿与陕北方言和关中方言”一节,其见解精辟,用语精确,所举百余例方言读音准确,选词典型。尤其是“西北方言共同体形成的历史渊源”和“《诗经》是民歌花儿和民歌信天游的老祖母”言常人所未闻,颇有创见,我读过亦有启迪。
摄影传神,该书中在有关行文处插入了大量摄影图片。这些图片逼真、传神,有极高艺术功底,其形象和色彩再现了陕北客观和情景,与有关文字相佐证,起到了相得益彰、图文并茂的艺术效果。据悉,其影像多系其夫人张剑侠摄制。“后记”中所说“”内子张剑侠在田野作业中始终相伴左右”,有此贤能夫人何难之有!真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郭教授应感欣慰。
一点建议
郭冰庐教授《乡土陕北》就陕北地面上民间文化论述可谓较新颖精到,然而我认为对陕北地下古遗址尚未涉及,这不能说不令人遗憾。田野考察不能忽略古遗址。古遗址陕北很多,是我们陕北各民族历史文明的实物见证。它博大精深,影响久远。据有关资料显示,1958年以来,经过三次文物普查,共查出各类遗址1542处,属于史前仰韶文化类型遗址70处,龙山文化类型遗址678处,特别是近年来神木石峁遗址和清涧李家崖商城,考察的人多,发现出土文物多,受到各界广泛关注,所以建议《乡土陕北》若能再版时,应适当补入古遗址相关内容,会更具价值、有看点,使大作更显完美。
【结语】美国作家斯诺在其《西行漫记》中说:“走向陕北才知道什么是中华民族文化。”读过郭冰庐《窑洞风俗文化》和《乡土陕北》,你必定会对陕北和陕北文化萌生新的认识。金鸡报晓百鸟鸣。郭教授力作的出版已经激发我市文化新秀对陕北文化研究的热忱:诸如我见到的曹振乾的《陕北民歌大全》(陕西人民出版社),已出四卷,张芳的《榆林剪纸精品集》(陕西人民出版社),王兆仪的《陕北区域方言选释》(三秦出版社出版),常晓玲的《陕北乡俗》(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等,我涉猎过觉得都是有分量之作,还有不少我未见到的力作和今后再出版的此类书,心将进一步促进陕北文化研究的成果。从客观上说,郭冰庐教授的大作和后来出版的新作也无疑会提升我市的知名度。这些作家的贡献应予以肯定。还有一点应强调者,就是郭冰庐教授关于文化遗产的保护对政府的各界人士极具有参考价值,希望加大文化中所述对典型农村传统古村落和榆林古城四合院的保护及尽快规范陕北方言地名用字等,我也曾多次呼吁对文物古迹的保护。文化遗产的保护应尽快落实以见成效,不可纸上谈兵,说说而已。文末我有一诗赞郭冰庐教授:冰庐先生学养深,扎垠陕北献真心。笔耕不辍多专著,字字珠玑利世人。(何志刚 系中华传统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